被子裡隆起的包沒動也沒反應,甚至感覺被子還被拉得更緊了一些。
「轟隆——」又是一記響亮的大雷,甚至閃電瞬間照亮了房間。
床中間隆起的包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向我靠近了幾分。
我氣笑了,甚至起了逗弄心思:「嘿喲,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竟也有怕的一天了?」
說著還要去掀他的被子,燕凌白估計是十分怕打雷了,竟將被子扯得S緊不肯松手。
5
平日裡,我早看不慣這丫的為非作歹、欺凌他人的做派了。
今日倒是風水輪流轉,我扯著被子另一頭,學著他平日裡的囂張語氣威脅:「燕凌白,今日叫我一聲爺爺,並承諾不再找我和趙曉白麻煩,我便放過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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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雷聲又起,幾乎壓過我的聲音。
電光火石之間,燕凌白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直接撞到我身上來。
頃刻天旋地轉,我被他壓制於身下,這廝也是無恥,徑直一口咬我肩上!
「嘶哈——你瘋了!」
夜色中,我們你來我往,你咬我,我掐你,什麼格鬥技巧全忘了,打得那叫一個醜陋,啊不,天昏地暗。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松了手,默契地止戰。
燕凌白惡狠狠地把我往床角一擠,佔據了大半的被子,活像個無賴:「姜雲森,今夜算你祖墳冒青煙能和小爺睡一張榻。」
我累得懶得說一句話,剛剛好幾次還差點讓這小子識破我的真身,真的懶得計較了。
可這燕大紈绔,睡覺也是個不老實的。
「困S了,睡不睡啊?」
好不容易不打雷了,這玩意兒精神還賊好,翻了好幾遍身,最後竟然湊到我身邊,吸了吸鼻子,嗅聞好幾下。
「你幹什麼?」我一把將他的臉推開。
「你用的什麼香?」
「什麼?」我猝不及防,心不由得有些緊張。
誰料,這小子心大得一批,自我想象力豐富得很,不知道腦補了什麼,嘿嘿壞笑:「姜雲森,你堂堂一個大男兒竟是如此滿身香軟~不會是……啊——」
我用一拳終止他的汙穢想法。
「姜雲森,你給我等著!」
「我等著呢。」
天剛蒙蒙亮,我便起了身,從客棧房間裡出來,點了一盤剛出籠的熱乎的包子。
五個包子隻剩下一個的時候,燕凌白從二樓咆哮著衝下來:「姜雲森,你竟敢動本世子俊美無雙的臉!」
隻見這位俊美無雙的錦衣世子,頂著一隻舉世無雙的烏青眼,目光湧動著濤濤怒火。
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聽說前面的路都塌了,全是沙石水流,隻能暫住客棧。
燕凌白與我低頭不見抬頭見,看我猶如怨婦,偏偏夫子看管得緊,不讓我們多生事端。
但這貨,就不是個省心的。
6
趙曉白私下裡跟我說,盡量不要惹燕凌白,這個人一旦被他記住,就會時時找你麻煩,是個偏執的瘋子。
「瘋子,誰說的?」我咬了一口包子問。
「李郸表面上對燕凌白忠心不二、言聽計從的樣子,這幾日偷偷在客棧裡賭錢時,卻罵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世子命,小倌兒的身子,用詞……簡直不堪入耳。」
趙曉白四周看了看,沒人才跟我咬耳朵說:「反正,你離他遠一點就是了。」
我回到自己房間,剛推開門,燕凌白正坐在我床上優哉遊哉地捻剝好的葡萄放入口中。
「你怎麼又跑我房間?」
客棧的小哥早已為我重新換了被褥和枕榻,此時壓在燕凌白身下。
「嘿嘿,我樂意,你管得著嗎?再說,整個客棧的花銷都是我包下來的!」
他得意揚揚,我卻想起趙曉白說李郸說他的那些話。
「算了,隨你。」
懶得同這貨計較。
我靠在桌子邊,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才能找回靈藥,太子什麼時候才能蘇醒……
燕凌白就在旁邊自顧自,卷著我的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不時朝我扔顆葡萄:「吶,小爺賞你噠!」
這貨,怎麼越看越像個熊孩子?
「你是蛆嗎,還滾來滾去的?」
某人身子一僵,隨即暴怒:「你竟敢用那種骯髒的生物來形容小爺?」
「你滾回自己房間去。」
「我不。」剛才暴怒的少年,又悠哉悠哉地翻滾起來,「我花的錢,我住哪間都可以。」
「那正好,我去住你那間。」
「夫子年邁腰不好,我已經將自己的房間讓予他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把揪住他白皙還帶點奶膘的臉,看著他得意又艱難地從嘴裡蹦字出來:「生氣了?小爺允許你和小爺睡一張榻~」
我:「……」
燕凌白笑出聲來,順勢一把將我拉上床:「能和小爺抵足而眠,是你的榮幸!」
「少動手動腳,滾!」我一把掙開他。
「呵,小爺正常得,睡覺。」
燕凌白也適時松開了手,裹著被子安安分分的,眼睛很亮,在燈下好像會發光。
「姜雲森,你身上這安神香不錯嘛,就是太淡了一些。」
他嘟囔著,我卻感到無語:「別胡說,我沒用香料。」
「嘖,還不承認,雖說大男人用香黏糊,但你這香倒是清爽安神,有啥不好承認的?」
我滿頭霧水,明明隻是普通的皂角味道罷了。
幸而燕凌白的性子,就如同還沒斷奶的孩兒,說變就變。
「姜雲森,你跟著小爺吧。」
我:「?」
「你在口出什麼狂言?」
心裡咯噔,我尋思著,這廝莫不是看出了自己的真身。
燕凌白卻認真了起來:「你跟了小爺,以後小爺就罩著你,吃香的喝辣的,哪怕是李郸也比不過你的地位,怎麼樣?」
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此刻直直地墜落到了底,我猛地踹了一腳他:「滾吧,誰要做你小弟?」
「怎麼的,我堂堂永義侯世子還能虧了你?」
「嘁,能把李郸那種牆頭草收作小弟,在學院裡欺負窮苦老實人的紈绔大傻逼,我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給你做小弟。」
我翻了個身,不想同他說話。
他卻不依不饒,甚至有點委屈地質問我:「欺負窮苦老實人,誰?趙曉白嗎?他,一個小偷,我沒送他去見官,隻是打他,已經很好了。」
「就算玉佩在他桌鬥裡找到了,難保不是為人陷害,你怎麼能空口白牙說他是小偷?」
我有些生氣,覺得跟這種人說不通。
「隻有玉佩嗎?呵,你還不知道吧?」
他猛地坐起來。
「他之前在我府裡做事,我見他面黃肌瘦吃不飽飯的樣子可憐,便好心提拔他入內院做書童,可這廝手腳不幹淨,竟將府裡東西偷出去轉賣!」
「我那時便將他驅逐出府,並揚言,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我愣著聽他語氣憤懑,全然不似作假,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偷了你的東西。」
「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他利用了我,還欺騙了我!」
「所以,你當時才打他的?」
「看不順眼,就動手了。」燕凌白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悶悶道,「睡覺!」
「那你打得也太狠了,偷也不至於要命……」
燕凌白微不可聞的聲音在空氣中傳來:「你以為小爺下手沒分寸?」
當初那個砚臺,砸不到趙曉白的眼睛上?
我的心情一下子復雜起來。
7
研學盛會,來自各方的學子都會來交流學習,書生可不隻是常人眼中的溫潤文弱氣質,而是精通六藝。
第一項,便是騎藝,燕凌白家養了寶馬無數,這一項便由他來為邑安書院掙來頭籌。
春風得意馬蹄疾,馬背上的少年英氣颯颯,偏他又生了一副好皮相。
便迷倒了一眾來湊熱鬧的當地少女,甚至有那芬芳撲鼻的帕子兜頭擲來。
可惜燕凌白這廝不解風情,隻顧得來我面前炫耀:「小爺厲害吧?」
「嘁~」
白眼翻上天:「三角貓的功夫。」
不及我哥十分之一。
「姜雲森,你又掃我的興,誇我一句會S啊?」
多好、多英俊的少年郎,可惜多生了一張嘴。
賽事沒出意外,第一天我們取得頭籌。
為了慶祝,大伙兒提議去附近最火爆的水上酒樓吃酒去。
我本來也想去,可惜頂著我哥的名頭還是盡量不出風頭的好,都說喝酒誤事,我便稱自己受寒,留在了客棧。
準備第三日的文比,翻閱了夫子留下的往年大會的賽事卷宗,看著老哥文採斐然的詩作,還有精妙流暢的對子。
頗有些頭疼:老哥還是不要太優秀,這搞得我很難辦啊。
「咚——」我的頭被砸了一下。
扭頭看去,某人竟然也沒去吃酒,扒在我的窗戶上,口中銜著枚青裡透紅的果子,笑得惡劣。
想來砸我的定然是他摘的果子。
直見他雙手一撐,一個輕巧的躍起便跳到了我面前,從懷裡掏出一把青紅交加的果子。
順帶瞥了我手上卷宗一眼,發出嘖嘖聲:「咦~姜雲森,自戀也要有個度才行啊!」
他喵的,不會以為我自戀到把往年的卷宗翻出來自我欣賞吧?
真是服了。
「你怎麼沒去喝酒?」
「去喝酒了,豈不是看不到你這麼自戀了?」
我一臉黑線,收起卷宗,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吶,嘗嘗,剛在樓下一個老頭那買的。」他把一枚紅得透亮的果子擦了擦,遞到我嘴邊,眼神亮晶晶的。
我承認被他迷惑到了,下意識張嘴咬了一口。
下一刻,我感覺自己的牙都要酸掉了。
他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哈哈哈,是不是酸爆了?我嘗了一口,就覺得特別適合你!」
「你真的是皮痒了!」
我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追著他打,這玩意兒溜得賊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8
一刻鍾後,我懶得追,直接在樓下一個賣餛飩的攤子上坐下。
看著手裡捏著咬了一口的果子,生著悶氣。
不過好在香噴噴的餛飩很快驅散我的鬱悶,我將果子隨手丟出去,準備享受美食。
嗖一下,一個衣衫褴褸的小孩在我旁邊蹲下,嚇我一跳。
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將那咬了一口的果子塞嘴裡咀嚼,連核都啃了幹淨。
我一下子心緒難言,這時候小孩的爺爺快步過來,一腳踹他背上:「幺猴子,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許望白眼(盯著別人的吃食的方言)!」
衣衫褴褸的老頭提著一籃子野果,一面向我賠笑,一面扯著男孩耳朵準備走。
我注意到,老頭的破籃子裡的野果正是我剛剛吃過的那種。
有些不解開口:「老人家,籃子還有那麼多果子,為何不給孩子吃一些呢?」
他頓住腳步,望了望男孩手裡攥得緊緊的果核,又望了望我,瞬間明白了一切,眼眶紅了,他狠狠拍了一下男孩的腦殼:「你要吃就拿籃子的,幹啥子去撿地上的?」
「籃子裡的是要賣錢換藥給奶奶的!」
名叫幺猴兒的男孩瘦得跟猴兒差不多,可他的話卻讓我啞口無言。
「幺猴你要吃就拿籃子的,今天我遇到了個貴人,買我一把果子給我一錠銀子,你奶奶藥錢攢夠了哦。」
老頭口中的貴人,我第一個反應就是燕凌白,這個臭屁的顯眼包,可顯到他了。
這回,他倒做了件好事。
我吃完餛飩,慢悠悠往回走。
迎面卻撞見李郸慌裡慌張的,那樣子活像說人壞話被抓個正著。
我一把逮住他,把他嚇了一跳,臉色發白,見到是我,才沒好氣:「你幹嗎,嚇S人了!」
「平時不做虧心事,白天還怕鬼敲門啊?」
我對這個兩面三刀的李郸也沒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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