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孔雀夫君
- 3693字
- 2025-03-25 15:05:21
可澤淵上神的聲音已經響起:「吉時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我心裡慌亂,突然一雙大手握住了我,我看不清樣子,應該就是我的夫君吧。
不知為何,那略帶冰涼的大手讓我十分安心,在他的引導下,完成了拜堂。
但我沒有注意到,那一閃而過的袖口滾著銀色雲紋。
洞房時,燭火熄滅,我那傳聞斯文柔弱的夫君卻緊緊地把我摟在懷中,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他在我耳邊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小白……」
那一晚折騰了整整一夜。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了一聲嘆息。
「終於,終於……」
我想問他終於什麼,可我已經累得已經睜不開眼。
等到太陽升起,才驅散了一室春光。
我也終於看清了夫君的樣子,是和澤淵上神完全不同的面容。
10
那顆珍珠就是夫君送給我的,他身份微末,沒有多少家底。
但是聽聞我喜歡,他就特意去了南海。
我還記得當時他一身海水汽,衣服都破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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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那蚌精好生厲害,但你夫君更厲害,看,這是我為你尋來的。」
「可你修為那麼低……」
我有些心疼,他也受了傷,雖然被他藏得很好。
「隻要娘子喜歡,我萬死不辭。」
我捂住了他的嘴:「話不能亂說……」
他笑得燦爛,捉住我的手:「娘子,幾天未見,我想你……」
「可你的傷……」
「並不妨礙。」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取代了記憶中澤淵上神的臉。
是該忘記過去了。
11
「你走神了。」
澤淵上神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收斂心神:「求上神救救我夫君。」
界河畔有一種特殊的毒素,九天之中,隻有澤淵上神可以解。
澤淵上神視線剛從我身上挪走。
他不知為何突然生氣了,把手中的珍珠扔到了桌子上。
我連忙撿起來,雖然不如夢境中的那顆大,可這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見我這般小家子氣,澤淵上神冷哼了一聲,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我跌跌地撞撞回到家裡時,澤淵上神正坐在床邊。
不等我松口氣,就聽他開口。
「如果你夫君死了,你會怎麼樣?」
我紅了眼眶:「那我也不獨活。」
他神色不明:「你倒是深情。」
雖然沒有任何語氣,但就是能聽出嘲諷。
「夫君是我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值得我深情。」
那些總歸是夢,就連入夢也隻是彼此的元神罷了,我從來都不曾真正地擁有過澤淵上神。
我隻是一個小小仙侍,與其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縹緲過去緬懷,不如珍惜眼前人。
澤淵上神終於看向了我,他雙唇開合,吐出兩個字:「晚,了。」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我出去的時候他還活著,他隻是魂魄消散,最少還能再撐一個月……
我不顧一切地推開他,衝到床邊,顫抖地伸手試探了下。
床上的人鼻尖已經沒了呼吸。
我一下就卸了力,癱坐在地上。
澤淵上神被我推了一個踉跄,九天中無人敢如此對他。
「你可知衝撞上神是什麼罪名……」
他拉住我的肩膀,卻見我雙眼茫然,淚流不止。
「我的夫君死了……」
他長袖下的拳頭緊握,片刻又松開。
「他沒死,但醒不醒得過來,就要看你了。」
最後一次字說得用力,同時他發力把我提起,推倒在了夫君身旁。
不等我起身,整個人壓了上來。
「可上神,我已經給了你珍珠……」
他視線不加掩飾地在我微微敞開的領口打量:「你不會以為一個小小珍珠就能請動我?我說了,你要求我。」
溫熱的雙唇就覆上了我脖頸處。
有些刺痛。
「不要……夫君……」
「夫君?沒關系,我不介意『他』在。」
12
今日是我回到仙宮的第十天。
從那天澤淵上神失了本性威脅,我打了他一巴掌後,我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恐怕九天之中,打他巴掌的我是第一人吧。
可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如今就連唯一一層遮羞布都已經撕去,連偽裝的餘地都沒有了。
我艱澀地開口:「我不想恨你。」
我確實不想恨他,因為他是上神,我的恨於他來說沒有一分一毫的影響,但卻於我來說,卻是夫君的性命。
我還記得當時他腦袋撇在一邊,人冷靜下來,呼吸卻還急促的樣子。
然後他翻身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臨走前,他告訴我,想救夫君就去仙宮幫他喂孔雀一個月。
於是我帶著夫君和他回了仙宮。
這十天中他從未在仙宮出現過,我也樂得不見他,隻等著他說的一月之期救我夫君。
隻需再忍耐二十天……
夫君,我一定會救你的……
沒有注意,我竟然說出了聲,惹得棲在樹上的孔雀有些不悅。
它睜開眼睛看著我,神情莫測,大概是寵物隨主,不光神情像,就連性子也像。
冷漠中帶著幾分清傲。
其實我與它是老熟人。
我的真身是一隻長在人間山林裡的孔雀,無意中我救了一隻從天而降的受傷孔雀。
那時我並未開智,隻覺得它羽毛漂亮,體型健碩,想和它生個蛋。
於是我找了些草藥叼給它。
可它連正眼都不看我,傲氣得很,後來它傷口腿上的傷口遲遲不見好,隻能躺在樹下一動不動。
我大著膽子走近他,嚼碎草藥吐在它傷口上。
那天我正叼著一顆野果想給他,就看到他身上散發著七彩光芒,向天鳴叫一聲,展開翅膀就飛向了天空。
再後來我就遇到了澤淵上神,是他點化我,帶我來到仙宮。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還真是多情,第一面就看上了孔雀,後來化形時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澤淵上神,再到夫君……
可我以後不會了。
這孔雀也不知道怎麼了,這些日子病恹恹的,每天除了吃就是飛到樹枝上睡覺。
有時候飛下來,衝著我就開起了屏。
我已經不是曾經懵懂的小孔雀,自然不想和它生蛋。
每次都把它趕走,於是它就繼續回到樹上恹恹地趴著。
今天卻是例外。
天帝過來找澤淵上神,我本想說上神沒在,突然那孔雀從樹上飛下來。
落地的同時居然變成了澤淵上神!
13
他路過時,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還不過來伺候。」
書房裡,我手有些顫抖,茶杯撞得「叮叮」作響。
突然一雙大手託住了我,也穩住了託盤。
天帝心情似是不好,他瞥了我一眼,隨即嘆了口氣。
「你說說你,如今又好端端地去什麼魔域界河,還弄了一身傷回來。」
我猛地抬起頭,他果然也去了。
隻是他全身而退,而我夫君卻重傷昏迷。
感受到我的異樣,澤淵上神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手怎麼這麼涼?」
然後順勢接過了託盤。
「你還有心思關系仙侍手涼不涼,你說說你,這些年遇險了多少次?
「先是大戰中遺落凡間,之後好不容易鎮壓了魔域,你卻重傷昏迷,還讓宵小之輩鑽了空子,趁你神志不清之際入了你的夢。」
我站在一旁,聽著天帝時隔許久提到我的錯事還恨得牙痒痒,不由得渾身冰涼。
澤淵上神卻沒有什麼反應,他品了一口茶。
「那都過去了。」
有那一瞬間,他目光縹緲,似乎在回憶什麼。
天帝對他的無所謂的態度並不滿意。
「你是九天上神,怎能沉溺於夢境?而且你忘了嗎?你當初……算了,不說這個了。」
天帝態度突然就軟了下來,再開口時也沒了責備了,更多的是痛惜,好似他十分愧對澤淵上神那個「當初」。
「你生辰時我進過你的夢境,點醒你了,可你卻不願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讓你如此沉溺?」
澤淵上神的生辰那日我記得,那時夢境中我剛剛發現自己懷孕。
雖然夢裡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受卻是真的。
如此說來他之後都是清醒的?!
他知道是我?!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加掩飾地落在他身上。
就見澤淵上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實,我一直都清醒。」
14
當晚,我猶豫了許久,還是敲響了澤淵上神的門。
「上神,我熬了一些魚湯,補補身子。」
普通的魚湯九天並不稀罕,但夢境中我卻常常做來給澤淵補身體。
每次澤淵都很喜歡吃。
如今再做,有些生疏。
但看到澤淵上神瞧著桌上魚湯失神的樣子,我知道我的心思沒有白費。
「你還記得……」
我試探地向前走了幾步,到他身邊,又給他盛了一碗魚湯遞給他。
「雖然魚湯普通,但是我加了一些珍貴的藥材,能幫助上神盡快恢復,口感我嘗了,和……曾經的一樣。」
我沒有說出「夢境」兩字,澤淵似乎也聽出我盡量回避,他抬起頭,直視我。
「你在擔心我嗎?」
他穿的並不是白日那件絢爛華貴的仙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衣服,簡單卻襯得他絕色容顏更加清貴。
是他特意換上的。
我點點頭:「是,我擔心上神。」
他似乎很高興,可卻沒有任何表現,唯有那雙眼睛要比往日更亮些,那些魚湯也都被他喝得一幹二淨。
「上神好些了嗎?」
我繼續問道,他有些驚訝。
「那些毒素並不致命,況且我去了多次,早已經配出解藥……」
他端著碗,若有所思:「讓我在意的是當初我獻祭的那些東西,我這次隻是想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而已,並未傷到根本。」
我松了口氣,太好了,他沒什麼大事。
「那是不是就不會影響救我夫君?」
「啪嗒」一聲,澤淵上神手裡的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15
我來到仙宮第二十日正是難得的九天盛宴。
就連澤淵上神這麼僻靜的仙宮都能聽到絲竹管樂之聲。
我關好門窗,阻隔了聲音,然後擰幹毛巾,擦了擦夫君的臉和手。
他最喜歡幹淨,那時候剛剛成親,他知我最喜歡蓮子,奈何我和他法力微弱,隻能泛舟仙湖之上,自己採摘。
不知哪裡來了大浪,小舟一晃,為了護我,他掉進了水裡。
淤泥泛起,弄得他滿身都是,可他卻恍然未覺,因為這樣更方便採摘。
「娘子,等我摘滿了船再上去!」
我還記得當時他滿臉泥巴,卻依舊蓋不住他燦爛的笑容。
那日的蓮子格外甜,沒有絲毫清苦。
他待我極好,沒有什麼轟轟烈烈,卻是細水長流,慢慢填滿了我整顆心。
已經容不下別人。
不知不覺我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居然做了一整夜的春夢。
夢裡,夫君醒了,他把我抱到床上,極盡溫柔纏綿。
隻是他的面容一直隱藏在陰影中,沒想到我想靠近看清時,他都讓我無暇生出別的心思。
要不就是把頭埋在我的頸窩,不停地叫著我:「娘子,娘子……」
那聲音壓抑又深情,像是得償所願,又像是藏著不可言說的痛楚。
天亮時,我被敲門聲吵醒,猛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在了夫君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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