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有為數不多的熱血青年愛國志士一起留下,他們和娘一起大喊:
「苟利國家生S以,豈因福禍避趨之!」
17
在敵軍到來之前,娘動用了所有可以動用的人力物力,將各處莊子上的糧食果蔬布匹棉花都運到了城裡。
「打仗最後打的都是補給,我們守城,更要未雨綢繆。」
她還帶人抄了好些富戶的家,除了金銀財帛,她更喜歡衣物鋪蓋。
「趁火打劫會不會不好?」
「敵軍破城,他知道是誰搶的?現在讓城裡的我們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娘本來有機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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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都有機會跑的。
最讓我想不到的,是娘搶了城裡兩家制炮坊,大包大包的用油紙密封著的火藥堆成了小山。
娘拿出了幾張圖紙。
「這是制作簡易火銃的圖紙,我不精於此道,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火銃用火藥催發射出鐵丸,具有比弓箭更強的S傷力,正適合守城來用。但如果火藥劑量不對或者擊發不當,火銃就有可能在手裡爆炸……」
娘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後面啥意思大家都懂。
這時城裡留下的一個鐵匠一瘸一拐走出來。
「或許我可以試試。」
「說不定會有危險。」
「再危險也不過就是個S,早S晚S總歸都要S。」
很快,第一把火銃就做出來了,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好看,但勝在能用。
有一個在表姐手底下包工程的人曾在炮坊做過工,他大致計算了需要的火藥量,由少到多逐步試驗。
最後終於試驗出了從城牆上往下射擊,既能保證S傷效果,又能節約火藥的最佳火藥量。
要不怎麼說人多力量大呢!
城中歡呼雀躍的同時,城外已然黑雲壓城。
戰爭一觸即發。
但城外敵軍的將領還在挑釁。
「城裡的女人們,你們守不住的,不如早早出來,讓大爺們疼你。」
「漢族女人都是小腳,走起路來婀娜多姿,可實際一點用沒有,不如我們那的姑娘,個個能跑能跳生龍活虎。」
「現在不出來,等我們攻破了城池,你們可就要受罪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娘整日整夜帶著隊伍在城牆上巡邏。
或許是行軍勞累,又或許是看我們一直沒有動靜摸不到頭腦,敵軍倒是沒有第一時間攻城。
這正好給了我們趕制火銃的時間。
瘸子鐵匠幾天幾夜沒合眼,累得整個人都脫了相。
「就算累S我也不虧,我一個被人瞧不起的鐵匠這輩子還能做這麼熱血的事,值了!」
等到敵軍第一次架雲梯攻城的時候,他們終於見識到了火銃的厲害。
我和守城的百姓們一起躲藏在城牆後面,隻有射擊的時候冒出來那麼一下下。
為了不讓敵人發現我們出現的規律,娘教我們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敵人雲梯架起,攻城的敵軍還沒爬到一半,就被不知道哪裡響起的「砰砰」聲打得接二連三墜落地面。
敵軍一看撿不到便宜,便騎馬飛奔到另一處城牆下攻城。
「等她們小腳趕到這裡,我們已經攻進城裡去了。」
可誰知又是爬到一半,四面八方的「砰砰」聲再次襲來。
敵軍大驚:「這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的?」
我看著靠牆放著的上百輛自行車,默默對娘豎起了大拇指。
「高,真高啊!」
敵軍眼見強攻不下,又開始了圍城策略。
「打不過就拖S你,反正孤城一座,時間長了你們都要餓S。」
城外的敵軍一直在喊話,娘卻絲毫不搭理。
因為她正和表姐研究一種叫火鍋的東西。
「天氣漸冷,咱們總要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蘿卜白菜不好吃,那我們就想想辦法讓它們變好吃。」
除了蔬菜,還S了兩頭牛。
「大家吃一頓熱乎乎的火鍋,鼓舞鼓舞士氣,咱們拖S它們小 BK 的。」
我們都聽不太懂娘這個新詞是啥意思,但總歸不是啥好詞。
對於娘時不時冒出來的奇奇怪怪的話,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畢竟留下來的都是打算等S的人,現在不光沒S,還在一起吃著火鍋唱著歌,簡直不要太開心。
娘教我們唱歌……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不知不覺大家吃嗨了,唱嗨了。
天空飄起了雪,一下子更冷了。
城外的大帳裡敵軍還在做白日夢。
「嘶嘶,這麼冷的天,我看她們一群女人還能堅持多久。」
「嘶嘶,快了快了,女人嘛,遇事就隻會哭,用不了多久她們就會哭著出來投降了。快把那烤餅再給我吃一口,吃飽了興許就不冷了。」
「不行不行,你今天的份額已經吃完了,你敢搶我的我跟你拼命。」
城裡,我們。
「嗝,真飽啊,小 BK 怎麼不來攻城了?我闲得手痒痒。」
18
等到了下第三場雪的時候,寒冬徹底來臨,萬物肅S。
城外的敵軍又攻城了幾次,無一例外碰一鼻子灰。
我們的食物還很充足,我們的衣物還很溫暖。
娘還教女人們用新棉花做改良版衛生帶,比以前塞草木灰的那種更柔軟衛生好用。
被圍城的時間越長,大家的日子反倒過得更愜意起來。
那一日闲來無事,娘讓我們宰了兩隻羊……
羊不多了,要省著吃。
她教大家炙羊肉。
那配出來的佐料我當然從小吃過,但對於生活困苦的普通百姓來說,那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表姐也拿出她剛釀的葡萄酒。
我們就坐在城牆上,對著下面的敵軍喝酒吃肉。
天色漸暗,陰沉沉的似乎又在醞釀一場雪。
敵軍將領又在說胡話:「縮頭烏龜,有本事出城一戰!」
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再不會說點別的。
我們的火銃隻能打一發子彈,守城那是物盡其用,但是如果真到了戰場上,手忙腳亂反倒不好使。
「你們自詡巾幗英雄,可連真刀真槍打一場都不敢,還說什麼女子不如男?」
一開始他這樣叫罵的時候,許多姐姐聽不下去,氣衝衝就要動手。
娘攔住了她們。
「女子到底如不如男不是他們說了算,我們在體力上本就不如男子,這是與生俱來的。但我們勇敢、智慧、堅韌、勤奮、執著……我們有許多優秀的閃光點,完全不需要和男人比蠻力。
「就比如現在,他們攻城攻不下,撤退不甘心,隻能用激將法氣我們出戰。用我們不擅長的去挑戰對方擅長的,那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幾次下來,證明娘說的是對的。
敵人也就隻剩下叫罵。
這次也一樣,我索性扔了一串羊肉下去。
「來啊,一起吃啊!」
就像喂狗一樣。
娘拿起她自制的大喇叭對著下面喊話……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話氣人的程度可比對方的高多了。
他們不要說酒和肉,就連硬邦邦的幹餅都快要吃不上了。
我又扔下去兩串肉,表姐罵我浪費。
我指著城下:「你看!」
敵軍將領雖然回去,可是我扔肉下去已經被許多人看到。
不多時就有人偷偷摸摸出來,在地下鬼鬼祟祟搜尋著幾串肉。
有人舉槍要打,我伸手攔住。
「不用打了,看樣子,他們堅持不住幾天了。」
19
退兵也就隻在一夜之間。
為了防範他們以退為進,我們又堅守了十來日,確定敵軍不會再回來之後,京城平安了。
百姓回來了。
官紳回來了。
皇帝也回來了。
娘帶著我和表姐,還有一直追隨我們的娘子軍, 又一次退居了農莊。
本以為我們可以繼續過上吃喝搞錢編故事的生活,卻沒承想被媒人踏破了門檻。
給我說親的,給表姐說親的絡繹不絕。
最多的還是給我娘說親的。
上到達官貴人、王公貴族,下到小商小販、販夫走卒,啥樣的都有。
我娘一概不見、一律拒絕。
媒人不S心地勸:「年紀大了還是需要找個男人,要不老了都沒人照顧你。」
我懟:「我娘有的是錢,可以僱滿屋子帥哥美女伺候。」
媒人:「不嫁個男人,S了都沒人燒紙。」
我懟:「有沒有人燒紙關你屁事。」
媒人:「女人還是要依靠個男人,有了男人的疼愛,人生才圓滿。」
我懟:「她自身的魅力已經足夠精彩, 用不著男人不值錢的愛來點綴。」
媒人氣得牙痒痒:「這孩子你管不管?」
我娘緩緩伸出大拇指:「嘴炮功力見長,給你點個贊!」
媒人哭著跑掉了。
20
轉年開春, 皇帝論功行賞, 我娘也在嘉獎之列。
「什麼,皇帝要請你吃飯?」
表姐興奮得眼珠子都要蹦出來。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好事兒。」
娘反倒有點悶悶不樂。
那一日她去了,也回來了。
隻是已無力回天。
「你知道的對不對, 你本來可以不去的對不對?」
我哭著抱住她,顫抖的手拭去她唇邊的黑血。
「娘不去, 怕是他就要除掉咱們所有的人。
「我一個女人, 在這樣的一個社會裡,帶著一群女人打退了敵國的攻擊。打了多少男人的臉啊!
「就算皇帝容得下我, 這個男權的世界也容不下我。
「也好也好,S了我一個, 好歹能保全你們。
「我S以後,趕快賣了京城的產業, 隱姓埋名躲到遠處,再不要說你是我曾瑤的女兒。
「我S以後不要發喪,記得將我火化, 找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揚了,我要讓風帶我回到我的故鄉。」
她說著,眼神愈發迷離。
周圍滿是啜泣聲,我隻能忍痛答應她。
沉默良久,她突然睜眼。
「看, 是飛機,是高鐵,它們要帶我回家了。
「我回家了, 我想媽媽了。
「媽媽……媽媽……
「終於……可以……回家了。」
喪事我聽娘的沒敢辦。
留下了幾個靠得住的人替我變賣產業,我則和表姐一起連夜出城。
沒人知道我們去了什麼地方。
那一日風和日麗春光正好。
我站在一處山崗上, 將娘的骨灰迎風撒下。
回家吧, 您安心回家找媽媽吧!
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你看那骨灰啊,隨風飄散各處,像不像一顆顆種子?
隻要種下了, 總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管他是幾年,還是幾十年幾百年。
娘,您放心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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