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主母薑琰
  • 3581字
  • 2025-08-29 14:52:01

 


「我自問對雲娘盡心盡力,但,實實在在對不住你……」


我心頭一酸,忙抬頭逼回淚水,緩了幾息,笑道:


 


「不過一個镯子罷了,都是身外之物。


 


「今日母親扶著我,在屋裡走了十幾步呢,眼見著精神好了許多。


 


「三郎,你受了苦,受了委屈,我和母親、雲娘心裡都疼。


 


「今晚喝了藥好好歇歇,明日再做打算。


 


「天大的事,咱們一起扛!」


 


三郎眼圈紅了,「阿琰,不然,我們籤下和離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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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的銀票都用完了,首飾也去了大半,現在走了,不被我們連累,下半輩子還能平安過活……」


 


那頹喪的模樣,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悄聲問:


 


「莫非你以為我怕了?


 


「三郎,餘家如今,比我姜家當初又如何?


 


「若你以為我怕了,要棄了你們獨自求生,未免太小看我姜琰!」


 


「阿琰,我……我這些年對不住你,現下父親的事前途不明,萬不值得你如此。」


 


「三郎,我曾說過,夫妻之間,有道義,亦有責任;更為重要的是,父親母親對我的大恩,我銘記於心。


 


「父親的事,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時,餘家一切落穩,我報了恩情,自會尋我的自由去處。」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中杏雨樓。


 


杏雨樓是一間茶樓,也是裴家的消息中心。


 


當今聖上英明果斷,一面鼓勵耕讀,提攜寒門,一面收攏軍權,打壓世家。


 


裴家為世家大族,格外小心謹慎,遇事保持中立,獨善其身,生怕遭了忌諱。


 


因此,杏雨樓便成了裴家暗地裡的聯絡站。


 


掌櫃對我十分客氣,但對公爹的事,他隻說,入秋了,人雖然康健,天氣卻仍然炎熱難耐,速速備些防蚊蟲的藥材為好。


 


我謝過掌櫃,他嘆口氣,直白地說:


 


「餘三郎錯把珍珠當魚目,少夫人在餘家的處境,京中人無不知曉。


 


「如今,這條船遇上狂風大浪,岌岌可危,您也不妨為自己做幾分打算。


 


「及早抽身,保全自己,於情於理都不為過!


 


「令慈裴家九娘,當初雖隻是出自旁族小支,但人品才華出眾,在閨中時就賢名遠播。


 


「隻可惜隨姜家一同遇害,家主同夫人都扼腕嘆息許久!


 


「少夫人若是回裴家求個庇護,家主念在前情,想必會照拂一二!」


 


我淺施一禮,


 


「多謝家主和夫人厚愛,不勝感激!


 


「公爹和婆母當年冒著風險護我平安,恩重如山!


 


「在此艱難困頓時刻,我若是拋下他們、一走了之,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輩!


 


「再者,公爹的案子,背後錯綜復雜,我不能在此時牽連裴家。」


 


返回莊子剛進門,便聽見雲娘摔盆子打碗,連哭帶喊,


 


「沒上沒下的王八羔子!欺負到主子頭上來了!


 


「這些爛菜葉子,豬都不食!也端上桌來糊弄主子了!」


 


瑾兒嚇得哭,她也跟著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哭,


 


「嗚嗚嗚……老天爺啊,我怎麼就這麼命苦……


 


「還有你,一個做奶媽子的,孩子哭了你怎麼不知道哄哄他?成天偷懶糊弄人!


 


「你是不是見我們家被抄了,就瞧不起我們了!我告訴你,到底也是我花錢僱的你,我還是你主子,你把你的懶皮緊一緊,別找打!」


 


我氣得把雲娘拽回屋裡,


 


「你是不要臉還是不要命了!抄家的事也是能喊得嗎?


 


「是不是招來了歹人,搶了我們的銀錢,再把兩個娃兒偷走賣掉,你才知道收斂?」


 


雲娘嗚嗚咽咽,伏在桌子上小聲哭。


 


劉莊頭躲出去不見人影,我拿了五兩銀子,另外找了佃農置辦飯菜。


 


婆母正捶著床掉眼淚,見我回來,不住搖頭,


 


「疾風知勁草,平日裡也像個人樣子,一遇到事,就打回原形了!半點忙幫不上,還成日裡鬧,扎人心窩子!」


 


我邊給婆母擦眼淚,邊低聲說了杏雨樓的消息,婆母長嘆一口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便收拾去吧,估摸著,也就是這兩日的事了。」


 


我與婆母商議:


 


「母親,如今京城形勢嚴峻,聽聞太子殿下又病了,已經閉府養病月餘;


 


「大皇子被聖上重用,得了好幾件差事,如今風頭正盛。


 


「這莊子怕是很快要被收走,我們一家人在京城無處謀生。


 


「我想著,不如返回祖籍郢城,這些年,我也投了不少銀錢回去,至少那裡有我們一家老小的安身之處。」


 


婆母微微點頭。


 


我又去看了三郎,他扶著牆站在屋裡,面色慘淡,見了我,竟流下眼淚,


 


「阿琰,我們餘家,竟然淪落至此!


 


「雲娘,雲娘她,一向嬌憨柔弱,怎麼就成了這副樣子……」


 


我柔聲安慰,


 


「雲娘自小生活平順,沒有經過波折,突然遇到這樣的大事,一時間亂了方寸。


 


「三郎你是她的主心骨,要好言勸慰才是。」


 


飯菜重新上來,果然豐盛許多。


 


我察覺琳琅有些異樣,待用過了飯,悄悄把她拉到屋裡,問她的珠花怎麼不見了,衣衫也有些髒汙。


 


琳琅含著眼淚,小嘴一癟一癟的,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


 


「是,是大牛,說我祖父被抓去砍頭,說我們一家子都要被捕役抓去坐牢……


 


「他要搶我的珠花,我不給,他,他便推我摔倒,說,如果不給他,他便讓他爹娘趕我們出去,讓我們睡在豬圈,嗚嗚……


 


「母親,他說的是真的嗎?祖父在哪裡啊?」


 


我聽得心頭火冒三丈,硬生生壓下去,將琳琅抱在懷中,


 


「琳琅莫怕,都是那些人胡說,母親會為你做主。


 


「好孩子,前日跟先生學過,人困乃正,命順乃奇,咱們長大成人一路上,會遇到好事,也會遇到壞事、壞人。


 


「琳琅和母親,咱們一起,做勇敢的人,好不好?」


 


琳琅收起眼淚,重重地點頭。


 


晚上,我叫來劉莊頭劉婆子二人,與他們對質。


 


他們滿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說:


 


「少夫人,餘家都被抄家了!我們看著這些年的緣分,收留你們,已經夠意思了!


 


「收點食宿的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冷笑道:「你們有句粗話,叫瘦S的駱駝比馬大,有道是,爛船還有三千釘!


 


「別這麼眼皮子淺,以為隨便就能騎在主家頭上。


 


「再怎樣,餘家也有門生故舊親朋好友,你們信不信,隨便一個人一句話,都能叫你們下半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那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罵罵咧咧把珠花扔在地上,扭頭就走。


 


晚上雲娘吵著頭暈胸悶,飯也沒吃幾口。


 


我回去問她,她抽抽搭搭地說,月事已有兩個月沒來,不承想遇到這樣大事,就沒提。


 


子孫繁盛,本是好事,可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大家也是喜憂參半,隻說讓她好好保重身子。


 


11


 


轉過天,貪腐賑災銀兩一案的判決下來,公爹因監管不力,被判流放崖州,家產全數充公。


 


我和三郎帶上行李前去送行,三郎拿了散碎銀兩去打點衙役,我告訴公爹,銀票縫在衣服裡,讓他小心收著。


 


公爹瘦了許多,但神情坦然,嘆氣道:


 


「好孩子,這個家,全靠你撐著了。


 


「你的打算很對,京城風雲變幻,不宜居,回祖籍郢城確是一條生路。


 


「這些年你陸陸續續修祖宅,建祠堂,置田地,開族學,為餘家鋪了後路。


 


「我和你母親,都要多謝你!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母親,她年紀大了,身子也不好,琰兒,你多受累些,照顧好她!」


 


我鼻酸落淚。


 


公爹見了三郎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竟相顧無言,我和三郎跪下叩頭,三郎喊了聲「爹爹,保重!」,便有衙役催著上路。


 


臨行前,公爹悄悄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我心頭一驚,強忍著神色不變。


 


公爹極為聰敏,有過目不忘之能。而我一向謹慎周全,博聞強識,或許正因為此,他把秘事交代給我。


 


這件秘事,眼下就是一張催命符,隻能爛在肚子裡。


 


但將來如果有形勢變換的時候,說不準就能成為餘家翻身的依仗!


 


送完了公爹,回到莊子,有兵馬司、大內的人過來接收,李大人本就熟識,汪公公竟也十分親切。


 


不僅容我們暫住,知道我們要回郢城後,還囑咐路上小心。


 


汪公公問我莊頭是否勤懇得用,我冷冷道:


 


「才用了五六年,人倒是十分靈醒,手腳上有些瑣碎,多盯著些也罷了。」


 


意思就是,關系不深,心眼多,有偷盜和背主不軌的行為。


 


汪公公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當場下令將人撵走了重新安排莊頭。


 


他如此隨和,我心下有些狐疑。


 


送他們離開時,汪公公意味深長地說:


 


「餘少夫人,此去山高水遠,願一路平安。


 


「您也保重身子,將來若是有緣,說不定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12


 


臨走前,我們清點家當,我帶的銀票已經用盡,首飾也隻剩下兩三件;


 


三郎本就沒帶多少銀錢,現在也全部告罄;


 


雲娘帶的都留在她那裡,她不肯拿出來,沒到山窮水盡,我也沒去討要,畢竟她還得補貼三郎和兩個孩子。


 


這幾日,我命人把錦緞綢紗衣服都換了銀錢,又做了些細麻布的常服。


 


那些好料子的衣衫,總共換了一百多兩銀子;


 


還有馬車,當初五六百兩置辦的,如今隻賣了一百五十兩,婆母一並都放在我這裡。


 


雲娘的父母弟弟來看她,抱頭痛哭了一場。


 


三郎問她,鄉下生活艱難,她又有了身孕,要不要帶著琳琅瑾兒,留在娘家。


 


雲娘對他又打又罵,哭著說:


 


「你莫不是要舍棄了我們娘兒倆!我嫁你那一日就認定了,生也好、S也好,我總是要跟著你的!」


 


琳琅也流著眼淚喊姨娘爹爹。


 


三郎禁不住紅了眼眶,將雲娘和孩子摟在懷中。


 


雲娘母親塞給她一包孩子衣衫,又給她一包銀子,雲娘推搡幾下,哭著收在懷裡。


 


我觸景生情,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也禁不住湿了眼。


 


婆母拉著我的手,輕輕拍著,三郎也過來嗫嚅著說:


 


「等回了郢城,我好好營生,定不叫你、叫你們受苦。」


 


13


 


清晨早早起身,我們要去碼頭乘船,哪知突然聽見雲娘大哭。


 


她發髻蓬亂,行李散落一地,挓挲著兩隻手團團轉。


 


瑾兒的乳母家在京郊,原本答應今晨拿了最後一筆月錢就走,不隨我們回郢城。


 


可早上瑾兒哭醒,才發現乳母早就沒了蹤影,連帶雲娘的首飾匣子也不見了。


 


雲娘指天罵地,非要去乳母家裡查抄。


 


三郎勸她,萬幸瑾兒沒事,錢財都是身外物。等到了郢城老家,總是有口飯吃,以後再慢慢補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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