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七日告別

 

出國留學前一周，我決定成為父母期望的大度兒子。

 

我不再為他們偏袒養子林之風而大鬧。

 

更不再為青梅討好林之風而低落。

 

一開始，他們不屑地嘲諷：

 

「你終於有點當哥哥的樣子了，早這樣大家都開心。」

 

後來，他們眼神不解：

 

「小嶼，你真的不介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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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笑著搖頭。

 

畢竟，我馬上就能徹底離開了。

 

1

 

「白教授，我願意參加公派留學計劃。」

 

「好的林之嶼同學，剩下的七天，你和家人好好告別吧。」

 

電話掛斷。

 

我無聲苦笑。

 

告別的話，爸媽和姐姐應該也不想聽。

 

畢竟，他們的心裡，現在隻有養子林之風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最後的七天，我就如他們所願。

 

做一個不和養子爭風吃醋的大度兒子吧。

 

然後，徹底離開這個家。

 

思緒回籠，我低頭看。

 

蛋糕在身邊漸漸融化。

 

從兜裡摸出打火機，點燃蠟燭。。

 

燭光躍動，我雙手合十，許下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願望。

 

正準備吹蠟燭，門從外面被推開。

 

爸爸媽媽姐姐和林之風談笑著走進來。

 

和我目光對上，姐姐輕嗤一聲：

 

「媽，你的生日，你兒子不去送祝福就算了，還自己在家裡開心地吃蛋糕呢。」

 

話音未落。

 

媽媽已經大步上前，從我手裡奪過切蛋糕的塑料刀。

 

刀刃鋒利。

 

媽媽力氣又大。

 

刀尖從眼皮上擦過，劃出血痕，又被奶油遮蓋。

 

我的心仿佛也被刀刃劃過。

 

「你還有臉吃蛋糕，你知道今天你讓我多丟人嗎！」

 

媽媽高聲怒斥。

 

爸爸也看著我，重重嘆氣：

 

「小嶼，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邊朝裡面走去，邊搖頭嘆氣。

 

我靜靜地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

 

告別的話就要脫口而出。

 

可下一秒，身子就被用力一推！

 

我一個踉跄，頭朝牆面砸過去。

 

常年練柔道的姐姐咬牙切齒：

 

「林之嶼，你是喪門星嗎，一回來就要鬧得全家不開心？」

 

「你之前害得媽媽有多慘你忘了嗎？」

 

可是，從他們回來到現在。

 

我根本一句話都還沒說。

 

我鬧什麼了呢？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生氣不滿地質問。

 

明明我才是和他們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為什麼他們都更偏袒養子林之風呢。

 

可現在，還有一周我就要離開了。

 

答案無所謂了。

 

我也並不執著於不被愛的原因了。

 

我倔強地回看姐姐林雨然。

 

猙獰地笑著問。

 

「那要我跪下來給每一個人道歉嗎？」

 

她大口呼吸，忽然用力揪住我的衣領，甩開：

 

「林之嶼，你真賤啊，還好咱家當年收養了小風。」

 

「否則，真是家門不幸。」

 

我的頭被磕在木桌一角。

 

疼痛立刻傳遍全身。

 

林之風一聲驚呼，蹲下來扶我：

 

「哥，你沒事吧。」

 

他有些責怪地看著林雨然：

 

「姐姐，你這樣會傷到哥哥。」

 

林雨然不屑地輕笑：

 

「他皮糙肉厚，才不會被傷到。」

 

「在外面流浪了這麼多天，不還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隻有你這個小傻子，一直善良地被他利用。」

 

說到最後，甚至有些疼惜。

 

他把祝林之風從我身邊拉開，叮囑他：

 

「你小心被這個白眼狼反咬一口。」

 

字字入凌遲般疼痛。

 

我用力吸氣，疼得生理性眼眶湿潤。

 

心中卻漸漸冷硬。

 

沒關系，反正就快要離開了。

 

我不在乎了。

 

2

 

不久前，我和他們因為林之風，爆發了最嚴重的一場爭吵。

 

我氣急之下，摔門離開。

 

揚言不再回來。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

 

即使我們還有矛盾。

 

我也想親口說一句祝她生日快樂。

 

畢竟，媽媽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重要的人。

 

也是曾經……最愛我的人。

 

我用參加比賽和兼職賺來的錢，早早買了禮物和蛋糕，從學校趕回來。

 

可面對的卻是冰冷的家門。

 

鑰匙插入空穴旋轉，被阻礙。

 

是新換的鎖。

 

而我打不開。

 

心在一瞬間下墜。

 

又快速安慰好自己。

 

可能是他們還沒來及告訴我而已。

 

我打電話過去。

 

漫長的等待鈴音後，終於接通。

 

嘈雜的背景聲中。

 

傳來媽媽的一聲冷嗤：

 

「你不是說以後我沒你這個兒子了嗎，幹嘛還打來電話。」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盡量保持聲線平穩：

 

「我回來給你過生日。」

 

媽媽冷聲回應：

 

「我哪裡有這個福氣讓你給我過生日啊，你少出現在我面前幾次，我就能多活幾年嘍。」

 

耳邊傳來林之風溫潤的聲音：

 

「媽，快來帶上壽星的帽子。」

 

媽媽溫柔地應了。

 

轉而冷漠地給我報了個地址，施舍般要我過去。

 

我掙扎一瞬，回她：

 

「那我就不過去了，你們玩的開心。」

 

既然這場聚會裡本來也不希望有我的存在。

 

既然他們打電話邀請了親人、同事和朋友，但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那我就不去自找沒趣了。

 

掛斷前，林之風的聲音再次傳來：

 

「媽，是哥哥的電話嗎，哥哥如果低頭道歉了您就原諒他，讓他一起來慶祝吧。」

 

「讓他來添堵嗎？媽媽有你這個懂事的兒子陪著慶祝就夠了。」

 

電話掛斷。

 

我在門外坐了很久。

 

過去二十年的生活在我腦中浮現。

 

眼圈不爭氣地又紅了。

 

像個懦弱不堪一擊的男人。

 

掩面無聲哭了一場後。

 

我撥通白教授的電話，答應他勸我很久的留學機會。

 

哪怕，那是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任何親人的城市。

 

好像也比現在這樣被至親之人嫌棄要好。

 

忽然，有人推開我的房門。

 

聽腳步，我就知道是林之風。

 

這是他慣用的招數。

 

在我和全家人吵架後，以安慰勸說我的名義，來我面前耀武揚威。

 

「哥，還疼嗎？」

 

他哂笑：

 

「也不知道咱姐姐怎麼這麼狠心，對自己的親弟弟都下這樣的狠手。」

 

「你也是，知道全家都把你當外人，還回來幹嘛呢？」

 

他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購物袋，嘖嘖兩聲。

 

「給媽媽買這麼貴的禮物啊，一邊上學一邊打工賺錢不容易吧。

 

「不像我，爸媽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根本花不完，我都沒機會體驗兼職的感覺呢。」

 

他得意地笑出聲。

 

3

 

類似的話，他說了太多遍了。

 

我曾一杯水倒在他頭上。

 

也曾和他扭打在一起要個公平。

 

可下場都是被爸媽姐姐怒罵一頓。

 

換來變本加厲地討厭我，偏袒林之風。

 

我曾無數次懷疑。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所以爸爸媽媽姐姐才都不喜歡我。

 

我甚至瘋魔到模仿林之風說話的口頭禪、微笑的弧度。

 

隻為了多獲得一點喜歡。

 

隻不過最後還是要艱難地承認。

 

沒用的。

 

無論我做什麼。

 

在爸媽眼裡，我就是嫉妒、小心眼、自私矯情、又壞又蠢。

 

而林之風則是所有人心中暖男。

 

哪怕，他曾帶外校的小混混將我圍堵在巷子深處辱罵。

 

這些我都嘗試告訴過爸媽哥哥。

 

可換來的，是他們更多的偏見厭惡。

 

最近一次爭吵，是林之風偷了我的設計稿參加比賽，獲得全國一等獎。

 

我怒極質問他。

 

他委屈地紅了眼。

 

「哥哥我害怕，你先松開我，我把獎讓給你就行了。」

 

我怒火中燒，大罵他小偷。

 

媽媽卻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閉嘴！無能又嫉妒心強的壞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兒子？」

 

我不敢相信地捂著臉。

 

這幾年，雖然他們偏袒林之風，對我漠不關心。

 

可也沒有林之風親自對我動手過。

 

我錯愕地直視媽媽。

 

想要一個解釋。

 

一個回神過來後的懺悔。

 

可僵持幾秒。

 

我什麼也沒有等到。

 

「媽，既然你這麼喜歡你的養子，那你就當從來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我跑出家門，沒再回來。

 

正是暑假，我卻無家可歸。

 

白天兼職賺生活費和學費，晚上睡公園。

 

直到今天。

 

本以為，一切還有轉機，他們隻是被林之風高超的演技蒙蔽了雙眼。

 

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是我太傻了。

 

見我不說話，林之風笑得更猖狂了：

 

「怎麼，被打一頓學乖了呀，都不罵回來我了。」

 

我對著鏡子查看傷口，看也不看他：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的東西，那就都讓給你好了。」

 

大概我的反應太平淡了。

 

沒讓祝林之風受到她預期的爽感。

 

他的笑意忽然沒了。

 

臉色轉而陰沉。

 

「林之嶼，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這些都是我憑自己得到的，你就是不被任何人喜歡，哪怕對方是你的親爹親媽親姐姐！」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看著她：

 

「對啊，你開心嗎？」

 

「開心了，就滾出我的房間吧。」

 

第2章 遲來的愛

 

4

 

林之風走後沒多久。

 

又有人推門。

 

我深呼吸：「有完沒完？」

 

一回頭，卻看到媽媽略帶詫異的眼神。

 

她半張的嘴僵住。

 

手裡還拿著碘伏和酒精。

 

我一瞬間閃過一絲內疚。

 

哪怕我們曾經那麼不開心。

 

我依然不想在走之前對她惡語相向。

 

畢竟，她曾經真的愛我如生命。

 

「對不起，媽，我認錯了人。」

 

我垂頭，悶聲道歉。

 

可下一秒，溫涼的棉籤落在我額頭。

 

她自然而然地幫我消毒。

 

就像這時間無數對平凡又溫情的母子。

 

原本了冷硬的心忽然好像又有了點溫度。

 

鼻子瞬間一酸。

 

在我小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的。

 

那時，爸媽還愛我，姐姐也疼我

 

我調皮搗蛋，上樹挖泥，常把自己搞出來些小傷口。

 

媽媽總是一邊訓斥，一邊心疼的幫我處理消毒。

 

那時，我覺得隻有有媽媽在，我什麼也不害怕。

 

在別人吐槽著自己爸媽有多煩人時。

 

我幸福得不像話。

 

我以為，我們一家人會一直這樣開心幸福的陪玩彼此到老。

 

直到爸爸的好兄弟夫妻去世，我家收養了林之風。

 

一切開始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小嶼……」

 

媽媽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抬頭看她，她揉揉我的頭。

 

「委屈了呀，我一會就去罵你姐。」

 

我緩緩開口：

 

「媽，你是真的後悔生了我這個兒子嗎？」

 

我懷揣著最後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