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躺在床上赤身著裸體，把自己裹在被子裡。

床單上有紅色鮮血的印記，我的尊嚴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我爸讓王大成轉彩禮錢，王大成很快就把錢打過去了。

我聽到支付寶轉賬收款到賬的聲音，我爸笑著把王大成送出門。

我就像一塊菜市場的肉，任人宰割。

我媽進來，看到我這副鬼樣子第一句話竟是：

「女孩子早晚都有這一天的，你嫁過去要恪守婦道，別讓人家說闲話。」

她的眼裡沒有不忍，沒有心疼，隻有理所當然。

「媽，你就甘心這麼過一輩子嗎？」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

「這就是我們的命啊！」

我緊握著媽媽的手，她卻把我的手拂開。

兩天，我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我媽端著菜送到我的房間，我一口也沒吃。我爸在外面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喊道：

「不吃就去死，還想威脅老子。」

嫁給王大成後，我這才知道王大成的前妻就是被他打死的，據說是生不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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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說他前妻是不下蛋的母雞。

他每天完事後，每天對我非打即罵，打完了沒有一絲歉意。

後來我才發現，沒有生育能力的，根本不是王大成的前妻，而是他自己。

我像媽媽說的那樣恪守婦道，每天在家用心料理家務。

可還是被他活活打死，難道再活一世，我依舊改變不了結局嗎？

再一睜眼，王大成手裡拿著刀步步緊逼。

就在我以為這次又必死無疑的時候，一輛熟悉的車駛到我面前。

陸子航從車上下來，給了王大成一個過肩摔。

然後抱住了快要暈倒的我。

迷迷糊糊的我在暈過去前拿給陸子航一個 U 盤，對陸子航說道：

「去警察局，王大成殺了人，我已經掌握了王二柱和王大成拐賣人口的證據。」

10

我們一路飆到警察局，陸子航替我把證據交給警察。

一個年輕的警察著急地詢問我：

「楚然沒事吧！」

一個老成的警察對我說：

「楚然是我們派去的臥底。」

難怪楚然和其他被拐賣來的女人不一樣。

「王大成的刀上有血，應該是她的。

「全力抓捕王大成和王二柱。」

楚然被找到的時候腹部被捅了一刀，失血過多而亡。

年輕的警官抱著她的屍體哭了好久好久。

我看著楚然姐清秀的臉龐也不禁落淚。

楚然姐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她要是不來，應該會有美好的人生。

她今天上午還跟我說，要和我一起去看故宮呢。

淚水順著我的臉流下來。

陸子航安慰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的證據足夠多，王大成和王二柱都已經伏法認罪。

我回了一趟廠裡，陸娟阿姨對我說道：

「小眉，以後你可以專心高考了。

「你一定可以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

「咱們女孩未必不如男子。

「我們一樣可以做頂天立地的事。」

我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鼻子酸酸的。

如果不是陸娟阿姨救下了我，我現在早就死在路邊了。

是她給了我新生。

我跪下給陸娟阿姨磕頭，她把我扶起來。

「你要是真感謝我，就考個好大學。」

我點點頭發誓一定要考上北京的本科大學。

我爸知道我把王大成送進了監獄，來尋我，把我揪回家。

回家路上他一聲不吭，我知道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不其然，一到家他拿起門口的竹條抽我。

「你長本事了，敢一個人出去這麼多年。

「一回來就去王二柱家，還以為你轉性了。

「結果是送人家進局子。

「你把王大成送進去了，誰給彩禮？

「你弟弟還指望這筆錢做點小買賣呢！」

我弟弟剜了我一眼。

「你生來就是為我的人生做墊腳石的。

「你當年敢打暈我，就要付出代價。

「爸，把她綁在家裡，不讓她參加高考，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張狂。」

一條計謀浮現在我的腦海。

「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

「我們紡織廠的老板很有錢，她有一大筆錢，拿給我交廠裡的房租和工人的工資。」

我晚上會學著幫著做點會計的工作。

我爸馬上換上笑臉朝我走來：

「有多少錢，在哪裡？」

我媽從房間裡走出來，她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的皮膚。

「陸太太對我們有恩，你不能拿她的錢。」

我爸衝上前就給了我媽一巴掌。

「臭娘們，你們娘倆出去兩年長本事了。

「今天我拿不到錢，看我不打死你。」

我媽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你打死我吧。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麻木了一輩子的媽媽也會為了陸阿姨去反抗爸爸。

媽媽其實是有心的。

人怎麼會沒心呢？

11

我媽被我爸狠狠地按在牆上打。

我上前阻止，我爸連我一起打。

我弟弟像是在看笑話一樣，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

「我告訴你錢在哪裡，你別打了。

「錢在我背包裡。

「有 100 萬。」

「這是我們廠裡一年的工資和房租。

「都在這裡了。」

我爸打開我的黑色背包，裡面果然是 100 萬的現金。

我弟弟也聞著錢的味道走上前來。

「我們發財了，這麼多錢。」

我弟弟想拿些錢，被我爸制止了。

「今天我就要一雪前恥。

「等我贏了錢，還怕沒有你的份嗎？」

我弟弟也隻好把手收回去。

我知道魚上鉤了，我爸又要出門去賭了。

那裡早就被警察包圍了，就等我爸上賭桌了。

我爸一夜未歸，第二天聽村民說，我爸在賭桌上被捉了個正著。

現在被關進了局子。

盜竊罪加賭博罪，夠判個十年八年的了。

我早就和陸娟阿姨商量好了，她把錢借我，我來布這個局。

錢現在已經物歸原主了。

我等了十八年了，終於等到了我爸進局子這天。

我松了一口氣。

12

沒了我爸給錢，我弟弟再也進不去遊戲廳了。

我回家準備帶我媽走的時候，剛好撞到我弟弟求我媽去賣。

「媽，你就去陪村口李大爺睡一晚吧。

「一晚給 100 塊呢！

「不比你去紡織廠上班工資高啊！」

我第一次在我媽麻木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憤怒。

隨後是冷漠和心寒。

「以後我就不是你媽了，你媽早就被打死了。」

我媽總算是醒悟過來了。

「今天你必須去賣。

「我都和王小虎他們在遊戲廳約好了。」

我弟弟的面目逐漸猙獰，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殺了我吧。」

我媽緩緩地閉上眼睛。

我怕楊銘真的做出什麼事來，遞給他 100 塊。

「這裡是 100 塊, 拿了就滾。」

我弟弟這才發現我在屋子裡。

「姐，100 塊就想打發我啊！」

他過來搶走了我的錢包, 裡面有 1000 多塊，是我慢慢攢下來的錢。

拿了錢的楊銘走後, 我媽痛哭起來。

「帶我去警察局，我要舉報楊銘。」

我媽的眼裡閃爍著求生的光芒。

我和我媽終於可以活得像人了。

我媽決定去警察局舉報我弟弟吸毒。

我這才知道，楊銘幾個月前就染上了毒癮。

那個遊戲廳就是他們秘密交易的地方。

我弟弟在遊戲廳購買毒品的時候被警察當場抓獲。

我弟弟被送進了戒毒所。

每天要忍受戒斷期的痛苦。

我媽狠下心來，沒有去看過他一次。

我也終於如願參加了高考，我超常發揮，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一本大學。

出發的那天，村裡下了很大的雨。

我媽給我撐著傘, 告訴我要好好讀書，替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媽，等我在北京安了家, 就接你過去。

「到時候, 我們再也不用看人眼色了。」

我上大學後，一邊讀書一邊打工。

我留了幾百生活費，其他的都給我媽寄回去了。

在我大學畢業的時候, 我又回到了村子。

回去後我才知道，我媽得了肺癌，已經快不行了。

她把我寄給她的錢，一個一個的信封原封不動地遞給我。

「小眉, 以前是媽對不起你。

「這錢我拿著沒用, 你在大城市要用錢的地方多。」

這天我媽跟我說了好多話。

說起她被自己的父母以 2000 元賣到這個村子, 給我爸做媳婦。

以為逃離了一個牢籠, 沒想到又跳進一個火坑。

她說要是有下輩子, 她想不靠男人靠自己。

我媽死後，我湊了 10 萬給她在城裡買了墓地。

我媽生前沒能踏出小村莊，死後也該見見大城市廣闊的天地。

13

在北京工作五年後, 我又回到了從小長大的村裡。

我考上了國家公務員, 成了這座村莊最年輕的村長, 我下定決心振興鄉村。

我收留了一群貧苦讀不起書的女學生。

晚上收留她們打工掙學費，就像當初陸娟收留我一樣。

我還去了當年那個藥店, 還了藥店老板的醫藥費, 還給他包了 1000 塊的紅包。

當初要不是他好心幫我墊付醫藥費，我肯定熬不過十歲。

可藥店老板並不想收我的錢。

我這才想起來，這是上輩子的事。

我把錢硬塞給他說道：

「以後要是有女孩付不起藥錢, 你就從這錢裡面扣。」

藥店老板這才愣愣地把錢收下。

陸子航從國外留學回來，也留在了陸娟的廠裡。

他學的是專業是服裝設計，在北京我去看過幾次他舉辦的時裝走秀。

不過二十來歲，他就成了時尚界的大佬。

他的門票可是一票難求。

他看到我回來了, 一臉好奇地問我：

「你為什麼回來？」

「可能是為了讓跟我一樣的女孩有一條出路吧。」

「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可村裡人對我爸媽的指指點點越來越多。

「—讓」「我不是一直都是你妹妹嗎？」

至此，我和曾經遙遠的但照亮過我的男孩正式成為異父異母的兄妹。

我們一起在這座村莊，努力讓村子致富。

讓重男輕女的陋習一點點地改變。

在一次採訪中, 有記者問我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當初走了出去, 又要走回來。」

我微笑著回答：

「女性力量, 生生不息，總要有人去傳承。」

我考上大學那天，問了陸阿姨同樣的問題。

這句話是她告訴我的, 我一直銘記在心裡。

一抬頭，晴空萬裡。白雲一卷卷地和藍天輝映。

我相信，總有一天這縷陽光會照亮每一個受到過不公平待遇的女性。

讓她們勇敢地站出來說「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