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幹啥子，耍流氓啊？」

「這是給你補充彈藥。」

顧鴻影眨了眨自己的狐狸眼，隨後一臉壞笑地湊近跟我解釋。

「你遇見那前任，就在他面前不動聲色地露出這張照片，保證那人直接氣到跺腳。」

「呵，我謝謝你。」

「不要不信啊，我對自己的顏值還是很……诶，你別走啊！」

我沒理他，徑直去了登機口檢票，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沒有刪掉那張照片，還把它做成了屏保。

我覺得我弱爆了。

人家梁沛和裴臨兩個我的童年好友都甜甜蜜蜜在一起了，我還在這裡瞎琢磨啥呢。

但回家之後，我還是刻意避開了那兩個人。

我覺得我不行。

熬到開學就趕緊撤吧。

可即便我已經晝伏夜出，裴臨還是和裝了雷達一樣，準確地定位到了我的位置。

他把去便利店補充彈藥的我堵在了巷子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得那麼高，把路燈和月光擋了個嚴嚴實實。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尬笑著點頭想快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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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躲我？」

還能為什麼啊，我暗戀發小的男友，這種事情萬一傳出去那我不是身敗名裂？

我稍稍彎下膝蓋，準備一個箭步從旁邊衝出去。

但裴臨拿出的東西卻讓我兩眼一黑。

「你撕得太碎了，我粘了整整兩天。」

我看著他手裡那張反光的情書，上面還寫著我斟酌了好幾遍的酸句子。

怎麼辦？現在暈倒還來得及麼？

見我不說話，裴臨俯下身子，又逼近了一些，眼裡似乎有些紅。

「再問你一次，為什麼躲我？」

算了，不管了。

我抱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抱著手臂做出了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不然呢？我應該跟沛沛搶男友麼，大情聖。」

像是被我的陰陽怪氣惹怒了，裴臨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每次他動歪腦筋時，一定會出現的微笑。

我打了個冷戰，然後跳起來想搶回那封情書。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敢再去想，他為什麼會找到這封情書，又把它粘好給我看了。

一旦接受了自己的暗戀對象是個渣男，再頑固的情感也會瞬間煙消雲散。

「裴臨，我把你當朋友才最後警告你一次。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裝作不知道，但你如果再敢這樣，我就把事情告訴沛沛。」

誰知裴臨聽見了也不著急，隻是歪了歪頭，隨後把情書炫耀式地塞進口袋，然後在我的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高考後我送你的那本《時間簡史》，翻到 128 頁。」

我被這個舉動搞得渾身不舒服，一把推開面前的人，風也似的跑回了家。

坐在屋子裡，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高考成功的沛沛，她男朋友是個渣男，眼神卻瞟到了那本落灰的《時間簡史》。

我想著，要不，翻開試試？

看看他小子能憋什麼好屁？

然後我傻了。

到底誰，會把表白信寫在《時間簡史》這本書上的第 128 頁啊？

5

我拿著書問裴臨怎麼回事。

因為很明顯，他給我的這東西，在梁沛和他表白之前。

但這一問，卻問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那天晚上謝師宴結束之後，裴臨收到了我的消息本來是在等我，誰知道梁沛卻早就在那裡。

裴臨發現她精神狀態不太對勁，就盡力說好話安撫，想讓她冷靜一點。

一開始梁沛隻是像往常一樣，訴說自己母親給自己定的離譜目標，和自己承受的壓力。

但在看見裴臨和我的消息記錄那一刻，卻像突然瘋了一樣，掙扎著要從陽臺上跳下去。

他不敢刺激對方，隻能盡力安撫想讓梁沛冷靜下來。

誰知道梁沛卻突然拉著他跟他表白，還威脅說如果他不喜歡自己，就直接跳樓。

裴臨覺得梁沛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隻能先盡可能地順著對方來，結果，就被我看見了。

「後來我私底下跟李阿姨提了這件事，但她似乎不相信……自己女兒會有這方面的問題。」

裴臨說著，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了我面前。

我接過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一邊嚼一邊發表自己的看法。

「其實沛沛精神崩潰，我也，不算很意外。畢竟從小她就沒什麼休息時間，每天都是要不間斷地，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不止，梁沛跟我說，她媽媽還從網上買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藥給她吃。」

「那你……」

「放心，我制止了。高考前那段時間，我經常給她補習，李阿姨見有我這尊大佛鎮著，也就不逼她吃那些奇怪的藥了。」

聽見這話，我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梁沛在李阿姨的「雞娃」教育下長大，從小就爭強好勝又不服輸。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早就該意識到她精神出了問題，結果卻……

「別自責了，好在高考成績也出了，她考得也不錯，我也算可以正式下崗了。」

「嗯，你也辛苦了。」

「那是不是能聊一聊，你為什麼躲我了。」

話題再次回到這個我不想面對的問題。

這兩天的事情已經讓我看出來，梁沛的事情是個誤會，裴臨也確實喜歡我。

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且，表白這種事情就是這樣，一旦錯過了最佳時機，不管啥時候都會顯得很尷尬。

我想溜之大吉，但是裴臨直勾勾地盯著我。

就在這個時候，顧鴻影的微信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手忙腳亂地掛掉電話，那張屏保卻赫然出現在我們倆眼前。

「我說為什麼躲我呢，原來是有~了~新~歡~ţũ̂ₓ」

我趕忙擺手慌不擇路地解釋。

「不是不是不是，他是我朋友，這張照片是為了氣你拍的。」

「氣我？」

「對，我不是誤會你把我甩了麼？所以就……」

裴臨打斷了我的話，隔著桌子向我靠近了幾分。

我不清楚他要幹什麼，下意識地縮著脖子閉上了雙眼，卻隻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熟悉的感覺。

「嗯，成功氣到我了，我現在吃醋得要命，你要怎麼哄我？」

我吞了吞口水，看著面前表演茶藝的裴臨。

「要不，給你吃個橘子？」

戰戰兢兢地把橘子遞了出去，我的心裡還是有點忐忑。

畢竟從小到大，裴臨一開始茶裡茶氣，我就沒好日子過。

但他這次沒有說什麼別的話來噎我，隻是把頭伸過來叼走了我手上的橘子，嘴唇還輕輕地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了，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旁邊卻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和熟悉的尖叫聲。

回過神去看，梁沛正瞪著眼睛捂著耳朵，對著我們放聲尖叫。

神啊，讓我死吧。

6

梁沛在尖叫發瘋之後，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我和裴臨緊急將她送進了醫院，又打電話通知了李阿姨。

醫生說，她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情緒崩潰，叫我們等她醒後不要刺激她。

誰知道，我們還來不及刺激她，她醒了先給我倆來了個大的。

她指控裴臨性侵她。

我無語了，裴臨也無語了，但李阿姨不無語，她報警了。

裴臨被警察帶走前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冷靜地看著梁沛，隨後嘆了口氣，最後對她輕聲說了句。

「保重。」

梁沛到底是個小孩子，根本不懂誣陷別人要付出的代價。

警察查明情況沒花多久時間，李阿姨一開始還不相信，叫嚷著說警察包庇罪犯，想要他們把裴臨丟進監獄。

我看著縮在病床上的梁沛，無奈地嘆了口氣。

「沛沛，如果你繼續堅稱自己受到了性侵，醫院就會在警察允許的情況下給你檢查身體了，這也沒關系麼？」

梁沛的身體往裡縮了縮，隨後一臉驚恐地看著我給她搜索的相關檢查用具。

終於，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隨後又跌到床下，一邊跪一邊趴著給所有人磕頭道歉。

李阿姨被這種情況嚇到，不知所措。

裴臨向我使了個眼色之後，就拉著李阿姨離開了。

我在病房裡照顧梁沛，她也冷靜了很多。

隻是依舊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不肯出來。

「我討厭你。」

「因為裴臨？」

我一邊給她倒水，一邊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不止，你明明沒我漂亮，沒我聰明，家裡也沒我有錢，為什麼所有人都愛你？你的父母愛你，裴哥哥也愛你，為什麼你能那麼快樂地活著，我不可以？」

「不是，我在照顧你，你能不能不要人身攻擊？」

梁沛沒有理會我的抗議，而是轉了個頭繼續自己的發言。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開心？不管做什麼都可以？我媽總說叫我不要學你，可是我真的好想變成你。

「我每天除了學習就是舞蹈課和鋼琴課，每天要埋在數不清的習題集裡，假期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要被規定好，出去買東西都要提前申請，為什麼我要過這種日子？」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隻能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想盡可能讓她好受一些。

「我媽媽給我吃的那些藥，我每次吃了都會惡心想吐。但是在考場上我還是吃了，因為我要證明，我要證明她是錯的。雨柔姐，我沒有考 684，我高考隻考了 486 哈哈哈……」

「在頭暈腦脹的情況下還能考了 486，沛沛，你說不定真的是個天才。」

聽了我的話，梁沛沒有說話，隻是蒙著被子的肩頭微微抖動。

「媽媽她，從來沒有誇過我……」

「沛沛，我沒辦法跟你感同身受，但人不能用自毀的方式去報復別人。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沒準備好就變成父母的大人，他們不會教育孩子也不懂怎麼愛孩子，那不是你的錯，你不必為他們的失誤負責。」

「雨柔姐，我真的好困，我好累，我不想練琴，不想做題，我想睡覺……」

梁沛的聲音從小聲地啜泣與抗議變成了嚎啕大哭，我站起身來想給她拿些紙巾，一轉身卻看到李阿姨和裴臨都紅著眼睛站在我身後。

裴臨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路過李阿姨身邊時，我還是停下了腳步，從手機上發了幾個陳年舊文檔過去。

「Ţũ̂₎李阿姨，這是我高三時一天內要完成的學習任務。我相信沛沛要做的比我還多，如果你還是不能理解她，就按照上面的方式過幾天看看吧。」

看著對方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神情，我嘆了口氣。

「阿姨，人的夢想要靠自己去實現，而不是靠孩子。」

7

梁沛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暑假也迎來了尾聲。

而我，依然在逃避裴臨的表白。

一是我怕這個時候我倆的一舉一動刺激到梁沛剛剛有點好轉的精神狀態，二是我真的對異地戀沒信心。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就是一頭沉默的倔驢。

有了這件事的前車之鑑，我真的不能保證，自己在面對一些誤會時能夠有理有據地分析並傾聽對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