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護士長輕描淡寫道：「趙虎，既然你恢復了，不如就去劉醫生辦公室幫新來的病友拿佩戴的聖物，當作賠罪。」

趙虎瞬間面色慘白，渾身僵硬。

護士長步步逼近，「你不會不願意吧？」

趙虎猛地後退幾步，一掌拍到離自己最近的胖子的後背。

胖子咳了兩聲，護士長目光轉向他，遺憾道：「沒關系，那讓宋軍替你去。」

他雙眼茫然，唇慘白發顫，「我，我去？」

【去拿聖物就會經過那條走廊，胖子慘了，遇見無面女，估計啥都要被剪碎了，哈哈哈。】

【護士長不是會選精神汙染值最高的去嗎？怎麼突然從趙虎變成了宋軍？】

【蠢貨就不要看恐遊直播，趙虎很明顯用了替身技能，他經歷了三次副本的還沒有特殊技能，不如直接去死！】

我偷偷晃了晃腦袋，忽視幻覺。

護士長：「你是不願遵守神旨？不想幫助我們這些護士嗎？」

幫助？對啊，樂於助人得從小事做起。

還能用前面磨嘰的兩人襯託自己博取護士長好感，甚至和劉醫生混個臉熟。

按照這個進度，過個兩三天，我就能為醫院大好人，院長的親信，乃至優秀病人，順利出院。

我一腳跨到護士長面前，懇求道：「我去，讓我去吧！」

護士長完美的笑容出現裂紋，不可思議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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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先是愣住了，隨後眼眶不由湿潤。

他是個死宅，看過很多無限流恐遊小說，從未想過人命如草芥的恐遊會有人主動幫自己，還是這位！

曾是退伍兵的老爹總罵他沒擔當，怯懦，是個慫貨，但讓無辜女生替自己送死？宋軍做不到。

他捏住發抖的拳頭，「護、護士長大人，我，我願意去。」

哆哆嗦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轉頭看胖子，不由眯縫了眼。

難道他也起了和我一樣的心思？

不該呀，他看起來那麼憨厚老實，怎麼也想到了這招。

胖子又重復了一遍：「讓我去吧！」

我想的沒錯，他也起了心思。

醫院如戰場，每個人都想出院，處處是競爭啊！

護士長豔紅雙唇微張，馬上就要應承下來。

我搶先開口，「護士長，我去吧！他剛來不認識路。」

眾人投來疑惑的目光，誰不是第一天來？

「我的意思是我剛才幫趙虎找護士時，偶然間看到了劉醫生的辦公室。」

「咱們醫院的什麼旨，不是與人為善，互幫互助嗎？我是在身體力行踐行辦院宗旨。」

「是神旨。」護士長極為虔誠得糾正，眼珠子轉了一圈，亮白的牙齒在紅唇映襯下顯得有些駭人，「那你們就一起去！」

我默默點頭，雖說沒有獨佔功勞，但起碼撈到了點湯，算得上是小勝。

【嗷嗷嗷，我帥氣的無面女殿下終於出現了，用您手中那鋒利的裁決之剪，剪碎世間的一切血肉吧！】

【這是什麼操作？主動送死？蘇青雲瘋了嗎？難不成是為了救胖子？】

【前面的出來，剛剛僥幸逃生，現在你聰明的蘇青雲，馬～上～要～死～啦～】

【你別得意，蘇青雲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她要是能躲過無面女的追殺，我直播吃屎。】

一路上彈幕吵得人腦子生疼。

要是頭沒了，幻覺應該會消失吧？

我一煩就想吃石榴，口中咀嚼著一顆顆果粒，心裡的煩躁也會漸漸消失。

但醫院沒有石榴，活人也不能沒有腦袋。

5

一路上，胖子都想要開口攀談緩解做任務的壓力，前一刻還將別人當作心狠手辣的壞人，現在卻得了幫助，實在尷尬、愧疚。

我不著痕跡瞟了一眼正偷看我的胖子。

撞上了視線，胖子做賊心虛般轉過了頭。

他是想耍什麼花招嗎？

細細想來，護士長開始找的跑腿是趙虎，在胖子咳嗽了幾聲後，才變成他的，看來他可以左右護士長的選擇，心中對胖子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我惡狠狠瞪胖子，警告他別在我面前耍手段，我可是不好惹的。

胖子收到我的眼神，驚慌失措，左右打量，「怎麼了？怎麼了？」

此時正好走過轉角，面前是條幽深走廊，走廊牆上寫著碩大的四個字，禁止奔跑。

天花板上白熾燈倏忽不停閃爍，最遠的暗處，一道身影扭動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

隨著一明一暗的燈光，身影逐漸逼近，是個女護士，

女護士半蹲在地上，後背倚靠在牆上，雙腳以一種詭異得姿態站立著。

潔白的護士服星星點點綴著殷紅，低垂的右手緊緊握住剪刀，左手搭在腹部。

女護士一抬頭，嚇得我心髒漏跳了一拍。

她沒有臉，準確地說沒有五官，就是一個長了頭發的橢圓體。

我不停默念，平復心情，默念道：「人有且隻有一個鼻子，一張嘴和兩隻眼睛。

「我在發瘋，這些的都是幻覺，都是幻覺，現實裡她就是一個正常的護士。」

「我曾經看過《寂靜嶺》，剛在被又受到彈幕幻覺的影響，所以看到了相似場景，將影視內容代入了現實，她就是一個正常的護士。」

「要回家，就不能發瘋。」

飛快跳動的心髒逐漸平靜下來，思考能力重回，這個護士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問道：「胖子，護士小姐是不是走路很奇怪？」

胖子臉白如紙，看著扭得亂七八糟的無面護士幽幽道：「對呀。」

「衣服上有血？」

胖子的汙染值瞬間飆到 30，無面護士在一明一暗的燈光中向他逼近。

在他眼中，護士的衣服遍布血漬，快徹底被鮮血染紅了，「也沒錯。」

「左手捂著肚子上？」

他心裡瘋狂叫著快跑，雙腿卻恐懼被牢牢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隻能呆滯得回答問題，「好像是的。」

確認好了關鍵信息，我點點頭，大膽朝護士走去。

腳下剛邁出一步，手臂突然傳來巨大的力道，跐溜一下，我被拽回了原地。

胖子緊緊攥著我的胳膊，「你，你，你要幹嘛？」

我死死盯著他緊張到渙散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圖。

想支我去劉醫生那，自己搶功勞？沒門。

胖子牙齒打顫，又道：「你先走。」

我一根根掰開胖子攥著我胳膊的手指，「女人的事兒，我來解決。」

胖子聲音都在發虛，「你確定？」

走廊裡回蕩著我擲地有聲的回答。

「確定。」

6

初中時，我看見同班女孩褲子滲血了，衝過去幫忙，這一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女孩羞得滿臉通紅，後來再也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跑過去太興師動眾，重蹈覆轍，容易讓女護士尷尬。

我穩住想要疾跑的衝動，假裝若無其事地慢步到她身邊，趁著四周無人一把將女護士抱起。

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懷中的護士小姐尷尬得掙扎了一下，沒有五官的小臉上掛著手足無措四個大字。

我忍不住心疼了一把，她痛經痛得走路跟擰麻花似的，還堅持上班，真敬業！

我貼在她耳邊，安慰道：「小姐姐，沒關系，遇到人，我就說你腳崴了，不用怕尷尬。」

護士小姐激動揮舞著手上的剪刀，向我道謝。

我拿過她手上的剪刀，估計是怕麻煩我，她伸手又想搶回剪刀。

我把剪刀揣進口袋，「小姐姐，剪刀我隨手就揣兜裡了，又不重。」

聽到這話，護士動得更激烈了。

哎，她還是太見外了，都是女性，在生理期搭把手，也沒什麼。

我不好意思道：「不用謝，我知道你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低頭瞄了一眼病號服的胸前，「我是 1444 號，蘇青雲，叫我小蘇就好了。」

聽到我的自我介紹，護士亂動的小手即刻停息，安靜下來。

我走到盡頭，拐了個彎，終於找到了護士站，將護士小姐託付給她的同事。

轉身剛邁出兩步，我不放心得回頭又叮囑了一遍，「護士小姐，我是 1444 號，蘇青雲，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來找我哦！」

因為害怕鬧出小說裡做好事被冒名頂替的情節，每一個字我都說得格外清晰，確保她能聽清我的名字。

看到小護士愣愣地點頭，我心滿意足得離開，腳下步伐突然一滯。

我好像忘了什麼，可想不起來了，算了。

回到走廊時，胖子還在傻站。

不至於吧？就搶了個小功勞，氣成這樣。

誰知，胖子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眼睛如同小瀑布，淚水噴湧而出，放聲大哭道：「姐！您是我永遠的姐！」

「你指哪，我打哪！」

「我胖子是你最忠誠的小弟！」

耳邊響起「叮」的一聲。

【親愛的玩家，恭喜你獲得 B 級道具：裁決之剪。】

【簡介：一把鋒利的剪刀，來自無面女護士。從前她舉起這把剪刀，為心愛的家人，如今，迷失的她用此剪碎世間的一切血肉，發泄失去家人的憤怒。】

【技能：撕碎血肉，汙染理智。】

我摸向口袋，掏出手術剪。

糟糕，好像忘把剪刀還給護士小姐了！

【我看到了什麼？新人玩家不僅公主抱了殺人如麻的無面女，還搶走了她的武器？順帶收了一個玩家小弟？】

【無面女護士：喂？我要報警，我被搶劫了！】

【無臉女護士為什麼不殺她？甚至連胖子都活得好好的，這不可能！恐遊出 bug 了！】

【遇到危險，一般玩家下意識就會違反規則在走廊奔跑，被無面女立即殺死。嚇呆了不敢跑的那部分，被無面女一貼臉，就會嚇得汙染值爆棚，精神崩潰而死。蘇青雲的汙染值到現在還是零，確實有點詭異。】

【樓上的，無面女往常殺的都是菜鳥或者蠢貨，但宋青雲是個奇葩，利用限制玩家的神旨反制 npc，非要和胖子一起執行任務，現在看來，她真的不簡單！】

【再厲害又怎麼樣？等明天，蘇青雲還敢這麼蹦噠，院長 s 先生絕對要割掉她的舌頭，碾碎她的骨頭，送她歸西！】

7

「啥？隻有五個新病人？」

胖子驚恐地叫出聲，在他做任務時，林有德找到了病人登記冊，發現今日轉來的新病人隻有五個，可他們卻有六人，那就說明其中一個是怪物假扮的。

趙虎沉著臉，「隻有一種可能，是她。」

胖子想到了趙虎說的是哪個，下意識辯解道：「可，可她救了我，哪有怪物會救人？」

趙虎嗤笑一聲，「不這樣，她怎麼讓你相信？」

「指揮護士綁走我的是不是她？再說了，你自己說她抱起怪物，卻沒被它攻擊，正常玩家碰到怪物是會被精神汙染的。」

胖子心裡打起了鼓，綜合所有，這確實不像正常玩家。

「再看看，人家和怪物們混得多好！她不是該死的怪物，誰是？」

我剛和護士長邀完功，就感受到身後幾道來自新病友們的炙熱目光，轉頭對上他們。

此刻，我絲毫不在乎可能會被他們孤立，畢竟優秀的人總是備受嫉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