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劍尊是君子,君子怎可奪人所好!」冥照裹挾著風雨而來。
「她是我的妻子。」裴桓平靜地陳述事實。
「是妻子又如何?她大約早已對你厭倦。現如今我們兩情相悅,劍尊又何必勉強她?」裴桓直直看向我。
「卿卿對我厭倦了嗎?」
我垂下眼眸。
「你不是喜歡男人嗎?問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裴桓微蹙了眉:「卿卿是男人嗎?」
「我當然不是啊!」
Advertisement
「那我就不喜歡男人。」
我愣了片刻,怔怔道:「你該不會是在和我說什麼情話吧?」
21
「轟隆隆——」
雷聲鳴響,電光映照出殿中詭異人影。
何時悄無聲息出現的?
他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來衝我笑了笑。
那雙眼不見一絲眼白,隻見漆黑瞳仁。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他衝到我面前,雪色忽閃,一把匕首直直朝我面門而來。
我招誰惹誰了這是?
裴桓將我護至身後,兵刃相接。
灰衣人的嘴角驟然扯落下來。
「廢物東西!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若是連太上忘情都做不到!你還能做到什麼!」
他咆哮著,聲音嘶啞難聽。
灰衣人的身軀倏忽間變得龐大起來,威壓遍布大殿,窒息感撲面而來。
裴桓和冥照對視了一眼,一齊迎了上去。
灰衣人身形魑魅詭譎,裴桓和冥照的攻擊沒有多少落到灰衣人的身上,他們自己卻受了不少的傷。
鮮血淋漓。
幾道風刃追著裴桓的方向而去,他擋下幾道,剩下一道角度極為刁鑽,衝著他的命門而來。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不知這灰衣人出現的變故是什麼,但渣男的下場不好,我不是應該樂見其成嗎?
這樣想著,但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閃至他身邊擋下。
為何竟然不忍?
22
突然,風變了。
肆虐的風變得柔和起來。
一束金色的光破開重重雲霧。
如洪鍾一般雄厚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是吾來遲了。」
鶴發童顏的仙人手持拂塵出現,羽袖一揮,剎那間,拂塵攏住灰衣人的身體。
灰衣人悽厲慘叫著掙扎,卻被拂塵瞬間絞S。
「罪過罪過,這原是吾的心魔。」他搖頭嘆息道,「當年吾飛升時,欲將之分割下來毀掉,未想到居然讓他逃了,直到今日吾才發現他的蹤跡。」
裴桓上前行了禮:「師祖。」
師祖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著師祖若有所思。
聽聞過一樁關於師祖的密談,現已成為宗門的禁忌:師祖與其道侶紫霄真人曾是一對修真界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誰知後來竟會發生那樣讓人瞠目結舌的事,紫霄真人一日勘破道心,竟S夫證道。師祖當然沒被SS,紫霄真人也沒有飛升成功,但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師祖閉關了很多年。
23
師祖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輕「咦」了一聲。
「蜃夢引?那家伙種下的?」
蜃夢引是已失傳的秘術,據說可使人在無知無覺之中改變記憶,輕易發現不了。
它怎會被用在我的身上?
師祖的拂塵在我眉間輕輕一點。
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很多被遺忘的畫面。
一幕幕,皆是關於我和裴桓的種種。
在北域時,簌簌大雪落於我們身上,我對他打趣:「此刻也算共白首。」他回我溫文爾雅的一笑。
夏夜微涼的夜晚,漫天煙花下,我餘光瞥見他眼中繾綣情意,比璀璨焰火更為動人。
於高崖觀海,遠處霞光四起。他擁著我,溫熱吐息輕拂我耳:「我對卿卿的心,如月之恆,如日之升,亙古不變。」
歲月流轉,他一直在我的身邊。
怎麼會忘記呢?怎麼會懷疑呢?
不知不覺淚已流了滿面。
模糊了的視野中,裴桓的手朝我伸了過來。
我緊緊握住,這一次,再也不會放開了。
番外:裴桓
我出生於修仙世家,少時便測出單靈根,後拜玄陽真人為師。
「修仙者,當斷欲,當心有大義,心懷蒼生。」
這是父親告訴我的。
刻苦修煉除魔衛道時我也有過疑惑,但父親說的話,總該沒有錯。
師尊從山下帶回來了一個挺可愛的小姑娘,師尊收了她為徒,以後我也有親師妹了。
師妹與我很是不同,除了修仙,世間一切仿佛在她眼中都極為有趣。
谷中的靈獸,山腳下的冰糖葫蘆,上元節的燈火,四時開放的花。
她的道似乎與我的不一樣,但我不討厭。
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師妹吸引,其實我並不知曉。
隻是明了對她的情意時,情根已深種。
終於有一天,我對師妹說出了心中抑制不住的念想。我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她的答復,藏於袖中的手在發抖。
何其țü⁷有幸,她同意了。
何其有幸,她說她也喜歡我。
順理成章地,我們結為了道侶。
但對師妹,我仍有不安。
師妹身邊,總有許多覬覦她的眼神。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出現了一個鶴發童顏的人,我知道他是我的師祖,師祖早已飛升成仙。
師祖問我有什麼心願。
彼時我正被一件事所苦惱。
我收晏離為徒的時候其實很不樂意,不過他意外地讓人很省心。
丟給他幾卷秘籍,他自己啃啃也就學會了。
本命劍也不用我幫忙尋找,掉了個懸崖就能意外獲得。
除了有時候和師妹親近的畫面讓我覺得有些礙眼外,其他的我都很滿意。
但他畢竟是個孩子,也沒有什麼親人,對師妹有些孺慕之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可我最近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孩子看師妹的眼神,委實談不上清白。
如果她身邊沒有其他男人就好了,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但在長輩面前當然不適合談此私情。
「唯願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我這般回答師祖。
師祖將我深深望了一眼:「如此甚好。」
他的身影怪異地扭曲了片刻後消散。
沒過多久這個夢就被我忘在腦後。
晏離也被我派去秘境。
尋常的一天,師妹要與我和離。
肯定是在和我玩什麼角色扮演遊戲。
像她從前與我玩過的,書生和小姐,和尚和花魁,昏君和寵妃……
隻是聽到「和離」二字我便心生不悅,於是我婉拒了她。
除魔的時候忽然聽見耳邊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
「去看看你那位好夫人在做什麼吧。」
是幸災樂禍的語氣,飽含著惡意。
我擔心師妹,立即趕向了那聲音提供的地點。
卻看見她與那隻狐狸在一起。
師妹喝醉了,臉紅紅的,像香香軟軟可可愛愛的水蜜桃。
但這副樣子,隻能被我看到。
狐狸是師妹曾救下的,傷好後沒多久,便化了形要爬師妹的床。
幸好被我撞見,被我抓住時嘴裡還嚷嚷著什麼「報恩」「以身相許」之類的詞。
我將他趕出了宗門。
原來他是妖王的孩子,回去後短短幾年便奪了王位。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就很後悔,後悔沒在當時就S了他,讓我此時此刻看到他對著師妹發騷。
不過現在也不是不可以試著S掉他,雖然他已修煉出了九尾。
我與他纏鬥在一起。
「她已經對你失去興趣了,不然怎麼會到這裡來呢?」狐狸又在亂吠。
我的劍卻遲疑了片刻。
「你是她名正言順的道侶又怎麼樣?可知不被愛的人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師妹不可能不愛我,絕對不可能。
沒SS狐狸,他逃走了。
師妹不知何時離開了這裡。
去哪兒了?怎麼也不等等我?難道是在生早上的氣?
我到處找師妹,到處都找不到。
幾日後,看到從魔宮送過來的請柬上有師妹的名字時,我茫然又不解。
冥照我還不知道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根本就不是師妹喜歡的類型。
耳邊傳來桀桀怪笑聲。
「這就是你的好夫人。」
我突然想起師妹和我提起和離的那天。
她那時候看起來有點像蔫掉的花,破碎的琉璃,折斷鱗翅的蝴蝶。
我原以為她是入戲,現下看來卻像另有隱情。
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我去了魔宮。
又一次看到了師妹鳳冠霞帔的樣子,和當年一樣好看。
耳邊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S了她!S了她你便能得證大道!」
可我的道,早就變成師妹了啊。
遇見師妹以前,我總覺得與世間隔了一層。
我做許多事,都是出於「本該如此」。
我走的路,是父親走過的路,是宗主走過的路,是無數人走過的路。
這當然是正確的路。
但我也看到自詡正道的貪欲腐敗,被守護的凡人傾軋相殘。
冷眼作壁上觀之時,連我都為自己的平靜和淡漠感到詫異。
遇見師妹之後,我想,若她愛這樣紛繁的世間,那我便愛屋及烏。
即使隻是表面上的平和,我也願意為之奔走。
而覆雪之下的種種髒汙,我亦不舍得讓師妹看見。
一切都會被我清理幹淨, 在被她發現之前。
我相信我們會互相陪伴著,一直走下去。
番外:平行世界的崩壞向結局
冥照聽到她說他自作多情。
可是, 不是你先撩撥我的嗎?他想。
不知是從哪兒冒出的一股火, 冥照俯首堵住那吐出他不喜歡聽的話語的唇。
如此甜美柔軟, 誘人深入。
這又是什麼羞辱她的方式?卑鄙無恥之徒!
雲漪反應過來, 連忙伸手去推他。
卻是螳臂當車。
她氣得將那攻城略地的舌一咬。
冥照沒有絲毫退卻,繼續了這個此時充滿血腥氣味的吻。
往昔清亮溫和如潺潺春澗般的眼眸彌漫上霧蒙蒙水色, 最終匯聚成一滴淚珠掛於眼角, 欲墜不墜, 似花蕊泣露。
「別哭。」冥照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揩去那滴淚。
他ṭùⁿ品出幾分她身上不堪折的意味,讓人輕易心生不忍,卻又被誘引著滋生出更多不可言說的欲想。
「我能給你比他給你的更多。」他放輕聲音向她許諾。
婚期將近, 不急於這一時, 他們來日方長。
四月二十,黃道吉日,宜嫁娶。
雲漪被控住身軀, 侍女們為她換上喜服後退下。
空曠的大殿內在不久後響起了微不可察的腳步聲。
腳步聲漸漸接近,雲漪蹙起眉。
來人在她身前停下,她似乎聽到一聲逸散出來的帶著些許諷刺意味的笑。
不期然地,她被一雙手推倒在床上, 驟然的落空感讓她心生無措。
蓋頭飄落到了一邊, 她看見那無雙姿容, 一時間有些驚異。
「姐姐最喜歡的應該是我吧?」
平常與人無異的眼睛已經變成金黃色的獸瞳。
「姐姐以前可是說, 要和我年年歲歲都在一處呢。」
封玦伏在她身上, 尾巴纏繞上她纖細的手腕、腳踝, 即使她早已不能逃脫。
「放開!」雲漪怒喝。
「姐姐竟然兇我,真真是讓人傷心,我可要好好懲罰姐姐一番才行。」
尾巴纏繞得更緊,細碎的吻落下來。
裴桓找進來時,看見紗簾裡掩映的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 不由戾氣暴湧。
「你在對她做什麼!」
如霜劍意隨著冷沉語氣一同迸發出來, 向著封玦的方向而去。
封玦側身躲開,釋放出巨大的威壓。
轟的一聲巨響, 殿門被魔氣撞開。
「本尊邀請二位來可不是為了破壞這場婚禮的!」
冥照看到殿中情景,目眦欲裂。
裴桓和封玦看到冥照亦是一身扎眼的紅色,怒火直衝腦門。
混亂的一隅,雲漪感到有誰的手臂扣住了她的腰。
她剛要發出一聲驚呼,嘴巴卻被立刻捂住。
「真人, 是我。」
她聽出晏離的聲音,這孩子怎麼來了?
「我來帶真人離開。」
不知又是哪來的奇遇,晏離竟掌握了空間之法。
雲漪看他使用秘法轉移了陣地, 心情復雜。
睜開眼時, 雲漪看見全然陌生的秘境。
她抬頭望向依舊微笑著的少年。
「真人,以後再不會有旁人來打擾我們了。」
全身的血液一瞬間逆流, 她感到從頭到腳都發著冷。
少年卻渾然不覺, 徑自納她入懷, 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似的喟嘆。
「咔嚓!」
是秘境碎裂的聲音。
三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我隻是想在姐姐身邊而已。」封玦眼有淚光忽閃。
裴桓艱難地開口:「若是我一人滿足不了卿卿,那便隨卿卿的意, 隻是萬不可離開我。」
冥照也不甘示弱,他牽過雲漪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你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晏離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眼睛:「真人可不能獨獨拋下我一個人。」
四人將她團團圍住,她再無逃離的可能。
-完-
-
字號
-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