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前臺沈南歸是去哪個包廂,前臺說不方便告知我。
和前臺僵持了一會兒,她突然朝我身後喊了句:「祁總好。」
我回頭一看,是那天在醫院的那個年輕醫生。
他看到我時眼睛瞬間睜大了些。
「祁耀,你……」他身後一個男人快步走過來搭上他的肩膀,下一秒看見我喊了句,「嫂子,你也在這兒啊。」
這個男人我不認識,我回頭看了看前臺的女孩再盯著祁耀問:「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麼她叫你祁總?」
「這個……」祁耀支支吾吾。
手搭在祁耀肩上的男人急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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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越解釋越亂,嫂子,你跟我們上去聽沈南歸說。」
跟著祁耀他們進包廂,那個和電話裡一個聲音的豔麗女人就坐在沈南歸旁邊。
我忽地覺得心髒驟疼,她不會就是那個小狸花吧?
我情緒失控地指著那個女人厲聲質問沈南歸:「她是誰?」
我緊接著轉頭看了一眼祁耀。
「他不是醫生,你失憶也是假的,對嗎?」
沈南歸騙我,他們組團把我騙得團團轉。
沒等沈南歸解釋,我大腦猛地被眩暈感包裹。
最後的意識隻聽到沈南歸把我抱在懷裡拼命喊著。
「你別激動,冷靜……」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病房裡醒來時,隻見面容憔悴的沈南歸坐在病床旁手撐著頭睡著了。
他另一隻手握著我的手,我想把手抽出來,卻不小心把他驚醒了。
他醒來第一時間按響呼叫鈴。
隨後壓抑著情緒裡的急切輕聲問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很難受?」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你有點邋遢。」
「啊?哦,昨天忘記刮了。」沈南歸的神色看起來很是疲憊。
醫生來了之後就把他趕了出去,怕他再刺激到我的情緒。
醫生離開後,沈南歸進來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那天那個女生是我以前不常聯系的表姐,有點合作往來,所以……」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我把食指抵在唇前發出「噓」的聲音示意他安靜。
因為窗外的景樹上有麻雀吵嚷的聲音。
「已經是春天了呢。」我看著窗外說。
「嗯。」沈南歸跟著我的視線也看向窗外。
那個女人是他的表姐,我見過的。
祁耀和那個叫我「嫂子」的男人都是沈南歸的朋友,我認識的。
隻是我忘了。
陪沈南歸回高中學校尋找記憶的時候,他問我高中有沒有浪漫難忘的瞬間。
其實真的沒有,因為我沒有暗戀別人。
隻是有的人啊,沒事就偷看我,兩個班隔著四個教室,他卻幾乎每個課間都要在我們班的走廊駐足。
明晃晃地,就差把「喜歡」寫在臉上了。
暗戀?恐怕隻有他自己覺得那是暗戀。
出院回家後,我想起一本很重要的畫本。
我的書房裡沒找到,去翻沈南歸的書房。
翻出了沈南歸的日記本。
裡面寫的內容全是關於我的。
我索性坐下來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7
我翻開日記。
9 月 21 日
老婆病情突然惡化,手術後她一直貪睡。
醫生說她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不信,我的小狸花最喜歡逗我玩了,她這次肯定又是跟我開玩笑呢。
11 月 6 日
聞璇,今天天氣晴朗,是我的生日,你說過的,以後每個生日都會給我準備驚喜。
這次也別失約好嗎?我今年的生日願望是你能醒來,你會幫我實現願望嗎?
2 月 10 日
過年了,我買了很多煙花回家。小狸花,煙花盛放的聲音,你聽得到的,對嗎?
煙花真的超級漂亮,你快點醒來看看啊。
5 月 6 日
聞璇,今天一個合作商把他女兒引薦給了我,你再不醒,別人都以為我是鳏夫了。
7 月 19 日
聞璇,我今天路過寵物店,想起你說等病好了要養一隻小狗,那家寵物店的小狗都特別可愛,跟你一樣。
你別貪睡了,快起床,我們一起養多少隻小狗都行。
8 月 22 日
小狸花醒了,但她不記得我了,準確來說,她忘記了昏迷前一年裡的事,她的記憶倒退到了兩年前我們協議結婚的時候。
她隻記得我們結婚兩年,可我們已經結婚四年了。
好多關於我的記憶她都忘了。
她醒來就要跟我離婚。誰懂啊?自己孤苦伶仃地守了老婆一年,結果老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我離婚。
醫生說她剛醒,最好不要短時間內強行刺激她的大腦記憶,要給她緩和的時間。
我隻好先答應了她離婚,離婚冷靜期那段時間裡,我明裡暗裡提醒她昏迷前一年發生的事情,我都把婚戒擺在她面前了,她仍不為所動。
她腦子裡好像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能把擺到她面前的不合理全部在腦子裡合理化。
9 月 21 日
冷靜期最後一天,我真拿她沒辦法了,祁耀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也裝失憶。
慢慢刺激她恢復記憶。
我從公司把助理叫過來,在聞璇面前演了一出戲。
我學著她從前跳脫的樣子,希望能喚醒她的記憶。
9 月 22 日
我帶小狸花回高中了,想刺激她想起以前,可是她好像真的忘得一幹二淨。
我帶她去看她原來的家,她表現出不適,說她覺得難過,我慌忙帶她離開。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如果以前的記憶會讓她痛苦,那忘了也挺好的。
我可以重新追她,再求婚,我們再結一次婚。
8
日記寫到這就沒了。
我看著日記裡動情的文字,眼淚斷了線般不停滾落。
沈南歸這會兒正好來了書房。
我淚眼汪汪,無措地望著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南歸將身體挪近我,把我整個人都裹進他的懷裡。
「隨手寫的日記而已,哭什麼。」他撫著我的頭發,輕拍我的背。
我就是小狸花,我和沈南歸高中就是同學。
高三的時候外婆病重,我選擇休學照顧外婆。
那時候,沈南歸常借老師的名義給我送東西。
每周的課堂筆記,各種生活物資……
甚至他還給我買衛生巾,說是老師讓他幫忙帶的,他總一臉坦蕩,倒顯得我羞澀矯情。
後來,外婆走了,就剩我一個人,舅舅他們要收走房子。
我被迫離開和外婆的那個小家,和沈南歸斷聯,我沒有繼續讀書,找了個包吃包住的飯店當了服務員打工。
後來攢錢報考了成人高考,畢業後機緣巧合去了沈南歸的公司應聘前臺。
遇到沈南歸,被提拔成他的秘書。
他教我做項目,教我斡旋商場之道,我覺得非常有意思。
嚴格來說,青春時期,我確實對沈南歸有過春心萌動,隻是那時的我太窘迫,不敢奢想那些有的沒的。
再重逢成為他的秘書時,才是真正愛上他的開始。
我們的社會地位、家庭背景還是不對等,但留在他身邊已經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
可好景不長,我確診了腦癌,面對高昂的手術費,我走投無路,想辭職回出租屋等S。
沈南歸知道後用一紙結婚協議救了我,結婚兩年裡,沈南歸陪我不停地在醫院和家來回跑。
第三年,病情得到了控制,沈南歸給我補辦了一場浪漫盛大的婚禮。
我以為我終於要得到幸福了,可老天就是愛開玩笑,我的病情突然惡化,徹底陷入了沉睡。
記憶像千萬根發燙的銀針,如大雨傾盆般在腦海裡瞬間湧現,密密麻麻刺痛我身上的每一處神經。
我把臉埋在沈南歸的肩裡,眼淚止不住地滴出眼眶, 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對不起。」我哽咽著抽泣,吐字都有些含糊不清,「我怎麼會把你給忘了?」
我怎麼會把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忘了?
「沒關系的,我記得就好了。」沈南歸的聲音像暖陽照進陰雨連綿的潮湿暗巷。
我哭到在他懷裡睡著, 直到眼皮上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蓋了上來。
我伸手想拿開看。
「睡吧,涼敷一下,睡醒眼睛就不會腫了。」
沈南歸握住我的手, 安撫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下一秒就沉沉地睡著了。
9
我睡到下午醒來。
睜眼看到的就是沈南歸坐在床邊, 一隻手拿著一本書看,另一隻手牽著我, 十指相扣。
清涼的風從陽臺外吹進來,把沈南歸的頭發吹得抖動。
我真切地感覺到, 幸福就在身邊。
「沈南歸。」我忍不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醒了?有覺得眼睛疼嗎?」他放下書摸了摸我的頭頂。
我搖了搖頭。
我想起外婆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母親在生下我後就離世了。
我從小和外婆相依為命,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可是, 在我最無能為力的年紀,她也離開了。
第二天, 我帶著沈南歸去看外婆。
我把白菊花在外婆的墓碑前放下。
「外婆,我來看你了。」
「外婆, 我有聽你的話, 有好好照顧自己, 有堅強地和一切困難抗爭。」
說著,一股風向我迎面吹來,我隱隱感覺到那是外婆在擁抱我。
我的耳畔好像響起了, 外婆離開對我說的話。
「阿璇,以後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去找到一個人也能幸福快樂的路。」
外婆,你說花開的時候,春風就會吹來, 我有春風做伴,就不會孤單。
外婆, 我現在有沈南歸,不孤單了。
外婆,希望此刻的春風能慢慢吹到彼岸花海的盡頭,我們還做家人。
還是迎著晚霞。
我和沈南歸手牽著手回家。
「晚上想吃什麼?我做。」沈南歸晃了晃我的手。
「你做?你做啥都難吃。」
我們之間的相處,愛懟人、愛胡鬧的人是我。
沈南歸總是笑著接我茬:「阿姨早上請假了,所以今天你得吃我做的飯。」
「那還是吃泡面吧。」我故作無奈嘆氣。
沈南歸擺出失落的表情。
「偶爾也給我的廚藝一點信任吧, 沒準這次會讓你刮目相看。」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他心虛地哈哈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上次」是兩年前的事了,對我來說, 上次好像隻是昨天,但對沈南歸來說是切切實實地隔了兩年。
不過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有很多「上次」「下次」。
好花常開,愛一直在。
人生路途中, 會有過不完的關卡,困難、挫折、打擊不斷。
但我堅定地相信,明天會好的。
我們都會抵達幸福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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