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子的過去她沒有和我們細說,但是經歷過大起大落,也見識了世態炎涼,再遇見這種事,總是做著最壞的打算。
「那陸萬裡身居戶部尚書一職多年,手底下的學子門生無數,經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官吏更是數不勝數,還不算那些暗中打點,他若是要發起狠來,就咱們幾個人,怕是最後屍首都湊不齊一具完整的。
「你今天太莽撞了啊,怎麼能綁架他兒子吶!」
春妮子急得像隻無頭蒼蠅,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是分析越是驚慌。
額頭上竟急出幾顆亮晶晶的汗珠來。
我伸手拉住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有門生又暗中打點,那他一定很有錢嘍?
「一般戶部尚書的一年俸祿 360 兩,他兒子納妾一人收 500 兩,一百人就是五萬兩,算上各種打點的,我問他要十萬兩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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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算錢的時候嗎?這個錢咱們有命要不一定有命花啊!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春妮子氣得要揪我耳朵。
我嬉笑著躲開了,「姐姐別怕,咱們有命花的!」
「小豆子!小豆子!快拿筆墨來,咱們給陸侍郎寫信!」
春妮子見我執迷不悟,急匆匆地跟著我一並出來了。
「你們快勸勸老四,這不是胡鬧呢嘛,這陸萬裡咱們惹不起啊!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捏S咱們的。」
香菇是我堅定的擁護者:「春妮子你聽四大王的,我們四大王是當過貴妃的人!厲害著呢,別老四老四地叫,要叫大王!」
春妮子見香菇梗著脖子要立規矩,李嫂熱心腸地給劉大娘介紹我們前幾日種下的西瓜,小豆子與平哥專心地撕扯著扒陸二那上等綢緞的喜服,紅鸞旁若無人地曬自己的藥材。
一群人竟是沒有一個搭理春妮子的。
春妮子見眾人無動於衷,氣衝衝地回屋去了:「你們不走我走!我這就收拾行李,我才不要陪你們一起S!」
小豆子扒下了陸二那看起來就很貴的喜服,很快就把筆墨拿了過來。
我大手一揮:「老登,你兒子在我手上,十萬兩白銀,給你三天準備時間,三天後送到榆家村的大榆樹下,不許報官,不然撕票!」
後來想想他本來就是官,婚禮那天有那麼多人,便將不許報官劃了去,換成了,「帶上陸二的十三房美妾!」
小豆子用破布把陸二的喜服包好,準備趕馬車下山賣衣服送信。
春妮子在屋裡收拾了一會,也停了手。
「我也沒個去的地方,罷了罷了。
「小豆子你等一會兒,拿上我這支朱釵和信去一趟西城五柳巷的崔提督那。
「這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攤上你們這些個膽大不要命的!」
6
陸萬裡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不到一天時間,就備好了十萬兩雪花銀。
用四駕馬車拉著,又帶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家兵直接到了我們寨子門口。
小豆子第二天一早才返程,這時候才到家不到一個時辰。
小豆子向來是個謹慎的,回來的路上總會多繞幾圈。
這次不僅被跟蹤了,對方還輕而易舉地破了我寨門口的迷魂陣。
陣不是我們的,是我們身後狼牙寨的土匪們設的。
他們曾經是鎮國大將軍麾下的一支隊伍,威名赫赫的張家軍。
後來鎮國大將軍告老還鄉後便獲得了自由身,由兵變匪,有武力又有人脈,黑道白道總是要賣幾分薄面的。
我出去行俠仗義也遇到過不少挫折,一旦搬出狼牙寨的名頭,問題也就解決得七七八八了。
能破了狼牙寨二當家的迷魂陣,陸萬裡那老小子肯定請了不少能人異士。
「請你們大當家的出來,陸某已經準備好了十萬兩雪花銀,請有眼女俠放回犬子。」
陸萬裡說著客氣話,可是一點都不客氣,帶來的家兵給我們寨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家兵都拿著開了刃的刀劍,寒芒閃閃晃得人眼睛疼。
春妮子見狀嘴上直接急出個燎泡來。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咱們今天肯定要完了,老四你看到了嗎,人家帶的可不是棍棒,是刀劍啊!
「那是交錢贖人的架勢嗎,那是要S人滅口的打算啊!
「我就說不能得罪陸萬裡你不聽,現在人家S上門來了。
「咱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給人家祭旗都不夠看的!
「你還不如當初不救我,讓我S在巷子裡算了,啊啊啊。」
春妮子倒是提醒了我,這陸萬裡興師動眾帶這麼多人馬來。
我懷疑我把陸二還給他,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都S了。
所以。
我決定不把陸二還給他。
7
「陸老爺,您肯定是著急了沒有仔細看信,我要的是五十萬兩雪花銀。
「而且還有陸公子的十三房美妾,您這銀子應該不夠吧,我更是沒有看到美妾的半分影子。
「那這陸公子您一時半會可能是領不回去的。」
陸萬裡氣得吹胡子瞪眼,那高位者做派和氣勢瞬間壓了過來。
「有眼,你怎可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老登,我是個劫匪,S人不眨眼的劫匪,要我言而有信,要不要讓我給你背個四書五經聽聽?」
一小廝跑到陸萬裡身旁,甚至沒耳語,大張旗鼓地將打探出的底細講給了陸萬裡。
「老爺,小的剛剛打探清楚了,這個寨子裡一共八人,有眼算一個,丫鬟一個,苦勞力一個,病秧子一個,殘廢一個,一對母子,還有今早給咱們跑腿的小孩。」
陸二那翻臉不認人的毛病怕不是隨了陸萬裡。
那陸萬裡聽到我們這老弱病殘的配置,立馬就不客氣起來。
「現在放了我兒子,我還能放你們幾人一條生路!
「幾個婆娘還學著佔山為王當起土匪來了,我給你們幾人七兩銀子當路費,速速投降,下山從良吧。
「我們手中的刀劍,可不是你們平時切菜的玩意,一刀下去可就血濺當場,身首異處了!」
春妮子聽見陸萬裡的話,激動得直拍我肩膀。
「老四咱們答應他吧,我給崔提督寫了信,他在朝中有些人脈,隻要等他到了,幫咱們講上幾句好話,咱們還是能保住性命的,別衝動,錢可以再賺,命隻有一條啊。」
「老爺,和他們廢什麼話,小的帶一隊人衝進去,保準把少爺生龍活虎地給您帶出來,再把那有眼的腦袋給您割下來當尿壺,還有那個長得漂亮的小婆娘,給二公子一並娶了當填房!」
陸萬裡身旁一個健壯的家丁自告奮勇,惡狠狠地盯著我,好像真能把我腦袋割下來似的。
陸萬裡思量著家丁的建議。
身後的姐妹們看著對方的架勢也是有些被嚇到。
紅鸞拉了拉我的手:「他們還沒來,打咱們幾個肯定是打不過的,要不咱們……」
紅鸞頓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下文。
香菇靠近我:「四大王,不行咱們就和他們幹!打不S人我還不能給他們咬下塊肉來嗎!跟著你痛快了這幾年,同你們S在一起,我這輩子也算值了!」
我看著那個氣勢洶洶的家丁,那家丁正用惡心的眼神盯著春妮子,他讓我想起陰溝裡黏膩的水蛭。
他們來得太快,我是有些措手不及的,但也不是沒有法子。
我在思考時是不愛說話的,春妮子見我沉默估計是誤會了。
轉身看了一圈我們眾人,似要把我們每個人都記在腦子裡。
又看了看對面的幾百號人,赴S般上前。
頃刻間臉上便掛上了嬌媚的笑容,然後對著陸萬裡等人微微福身。
「各位大人,今天的事是個誤會,我妹妹是想請陸公子來我們山上做客的,隻是方式欠妥,給陸老爺造成了困擾。
「我這個當姐姐的替我妹妹給各位大人賠不是了。
「我妹妹是同各位大人說笑的,我這就讓人把陸公子給請出來。
「請陸老爺說話算數,放我們姐妹一條生路。」
春妮子曾經是官家小姐,後來入了教坊司,內心裡最厭惡的便是對男人這種賣笑討好的姿態。
當年她活下來第一件事就是燒了所有在教坊司的衣服和首飾,誓要與曾經劃清界限。
今日為了我們又捏起手絹矯揉造作地對那些臭男人諂媚,讓我心裡堵得慌。
那家丁看著春妮子服了軟,氣焰更是囂張。
春妮子眉目含情地看了一眼眾人。
手絹掩面對我低聲說。
「別管我,一會兒帶上大家趕緊走,你不是說同狼牙寨的當家的有些交情嗎,保命要緊。」
陸萬裡在那邊應下了那個家丁:「行,救出少爺,那個婆娘就賞你們了。」
春妮子又趕忙高聲對陸萬裡說道:「陸老爺您是大人物,定不會在眾人面前說話不算數。
「這本身就是誤會一場,我妹妹年紀小胡鬧,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同她一般見識。
「我們馬上就把陸公子給請出來,陸老爺君子一言,定會放我的幾個姐妹下山的吧。
「到時候小女子就舍命陪英雄,留下替我妹妹給大家賠個不是。」
春妮子身體都在發抖,我上去握住她的手,沒等我開口,她便低聲對我囑咐道。
「有眼,今天我這條命還你了,帶著其他人好好活下去。」
陸萬裡被春妮子的話捧得有些下不來臺。
那家丁會心接話:「我們老爺當然是會說話算數,也會放你們下山。
「但她們是不是能活著下山,可就看你有沒有本事伺候好我們爺們了,畢竟刀劍無眼。」
我們都知道,陸萬裡那廝定是不會放我們下山的,至少不會放我們活著下山。
可是春妮子還是傻乎乎地想為我們搏一搏。
「奴家曾經在教坊司當過幾年花魁,定是能讓各位爺滿意的。」春妮子甚至用引以為傲的語氣提出了教坊司的經歷。
平哥兒懵懵懂懂地問李嫂:「娘,什麼是教坊司,春妮子姐姐又學了什麼本領?我長大能學嗎?」
聽到這句話,春妮子那笑盈盈的面具碎得徹底。
除了被咬破的下唇,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美人的淚珠一滴一滴好像砸在了我的胸口,讓我喘不上氣。
那家丁見春妮子落淚,更是囂張。
「老爺那婆娘還是個花魁嘞,怪不得長得那麼漂亮,在這荒山野嶺地跟著有眼真是可惜了。
老爺不如就讓小的們樂呵樂呵,放那有眼那幾個老弱病殘下山。
「到時候這花魁能伺候咱們多久,就讓那有眼幾人跑多久,老爺您看怎麼樣?」
陸萬裡沒說話,算是默許了家丁的建議。
春妮子推搡著讓我們走。
香菇急得小臉通紅,李嫂抱著平哥兒望著決絕的春妮子眼淚一串一串地掉。
紅鸞坐在輪椅上指甲摳進了木頭裡。
劉大娘被眼前的場面嚇得不輕:
「你們可是百姓的父母官啊,人救了把她們幾個送去大理寺也就算了,此舉與畜生何異啊!還有沒有王法啊!」
那家丁嗤笑出聲:「王法!在這裡我家大人就是王法!」
8
我盯著那個摩拳擦掌要對我春妮子下手的家丁。
一把手扯住想要上前的春妮子,咬牙切齒地轉頭吩咐珍珠。
「嗯,說得很好,珍珠去廚房給他拿點獎勵。」
香菇驚喜地轉頭看著我:「四大王,就知道!」
陸萬裡搞不懂我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是心裡總覺得我們幾人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便看戲般在那站著。
珍珠很快就把東西拿來了,在香菇的建議下,還直接帶來了陸二。
陸二在馬圈睡了一宿,整個人髒兮兮的,頭上還別致地簪著幾棵幹草。
「爹!快救我!把這幾個老娘們都S嘍!她們欺負孩兒!不僅讓孩兒睡馬圈,還打我的臉!疼S了,嗚嗚嗚……」
要不是陸二被珍珠提在了手上,我猜陸二已經去抱著陸萬裡的大腿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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