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傅浔度過最艱難的十年,功成名就的時候他又對女大學生一見鍾情了。
這次我很平靜地撕了婚紗照,丟掉了婚戒,將一紙離婚協議放在了他的書房。
離開的那天,他的朋友們都在嘲笑我,覺得這是我想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手段而已。
傅浔也笑得自信:「陳婧年紀大了,手段還很幼稚,過不了幾天她就要回來認錯的。」
這一次離開,我當真沒回頭。
新書發布會上,我與新男友恩愛有加的時候,傅浔笑不出來了,他紅著眼捏著我的肩膀問:
「陳婧,就為了一個認識幾個月的男人,你就要和我離婚嗎?」
「傅總,是你說的,青梅竹馬比不過天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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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傅浔接受了一個訪談,主持人偷偷邀請了我。
他們想讓我作為神秘嘉賓出現,給傅浔一個驚喜。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卻看見傅浔和一個實習生模樣的女孩坐在沙發上親昵。
他們旁若無人地接吻,甚至連曖昧的談話聲也不收斂。
「傅總,你碰陳婧姐姐的時候,也會這樣情不自禁嗎?」
傅浔松開禁錮她後腦勺的手,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都睡了十年了,碰陳婧跟碰我自己沒什麼兩樣,早就沒感覺了。」
「那傅總對人家會有感覺嗎?」實習生嬌滴滴地問。
傅浔好脾氣地摸了摸她的頭:「你年輕,漂亮,活力四射,和你一起,我自己都年輕了十歲,自然是有感覺的。」
女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隻有主持人在一旁尷尬地接話:「陳婧小姐也很好看啊,當年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好多人追來著……」
傅浔的聲音一下子冷淡了下來:
「美人遲暮,陳婧她已經不年輕了,現在這黃臉婆的樣子,誰見了不倒胃口?誰還會去追她?也就我顧念舊情,還肯要她。」
大家哄笑開來,主持人往我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和心疼。
很快就有人圍上來安撫我的情緒,他們怕我鬧事。
我向來珍惜與傅浔青梅竹馬的感情,又有十年婚姻的基礎,不管他鶯鶯燕燕如何,我總是會挽留他的,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又哭又鬧。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我不吵不鬧,隻靜靜地看了很久,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離婚的念頭,從很早以前就有了,這一刻才下定了決心。
2
我走後不久,傅浔給我發了消息:
【你來監視我?】
想來是有人把我剛才在現場的消息透露給了他。
不過我並不是為了監視他,隻是出於和主持人是校友的情分上,願意做這個驚喜嘉賓出現在傅浔的訪談節目上。
換作是以前,我一定會和傅浔發小作文解釋緣由的。
我不想我和他之間有任何的誤會。
可是我現在不想了。
不想去解釋,不想看見傅浔,不想和他做夫妻,我什麼也不想了。
於是,我沒回他的消息。
傅浔覺得很沒面子,為了報復我,他這一次追實習生冉瑤的時候,弄得聲勢浩大,人盡皆知。
不僅給冉瑤的學校蓋了兩棟樓,讓冉瑤榮譽加身。
還給冉瑤買了房子車子各種奢侈品。
冉瑤直接淪陷了,在媒體面前宣告,實習期一結束,就要去傅浔的公司上班,和他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和閨蜜的聚會上,田甜給我遞上了離婚協議書:
「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傅浔可真不是個東西,男人有了錢就要變心,原來這話是真的。」
我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忽然間就有些淚目。
十年,我陪著傅浔度過了他最艱難的時候。
如今他功成名就,我卻隻換來這一紙離婚協議,來結束我們長達十年的婚姻。
包廂的門忽然開了,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矜貴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傅浔的助理為他拉開椅子,他面對著我坐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無比冷漠:
「陳婧,有件事情,我今天必須說開。」
我的心莫名地被揪起:「你說吧。」
傅浔斂了斂眉,沉吟片刻,他攬過一旁的冉瑤,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我的視線隻在他們十指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隻一瞬,就移開了目光。
「十年你都生不出孩子,如今你年紀大了,我想要個孩子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田甜當即就要抓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砸在他的臉上了,卻被我不動聲色地按住了。
我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冷卻了下來,眼下,我隻想看著,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會在我面前現出怎樣不堪、怎樣令人作嘔的一面?
「然後呢?」
他抬眸看了一眼冉瑤,瞬間冉瑤的臉就紅得像個柿子。
「阿瑤懷了我的孩子,我要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
3
「可以的。」我平靜地點頭。
傅浔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他緩緩側首,將目光放在我的臉上,似是有些驚詫,有些意外。
「你倒是幹脆。」頓了頓,他才又說道,「畢竟夫妻一場,我也不虧待你,杭山那邊的別墅,京都的那幾套房子和寫字樓,都歸你。」
「好的。」我仍舊是平平淡淡的態度。
傅浔被噎住了,好半天沒說得出話來。
直到他離開的時候,他才又站住了腳步,別扭地回過頭來:
「陳婧,你還有對我說的話沒?」
「沒了。」我答得果斷。
傅浔瞬間黑了臉,「砰」的一聲把門砸得很響。
田甜從驚訝中回過神,擔心地握住我的手:
「你從前和他又哭又鬧的,我心疼你,可是如今,你突然不哭不鬧了,我又擔心你,你不要憋著啊,我怕你出事……」
外頭一聲悶雷,下起了好大的雨。
我看著外頭被衝洗得幹幹淨淨的街道,輕輕地開了口:
「就當是一場夢,十年了,我該醒了。」
田甜嘆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老公剛才走出去的時候,像是在期待你挽留一樣。」
我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糾正道:
「是前夫。」
4
我和傅浔的別墅大廳裡,放著一張婚紗照。
一張與周遭豪華的布景格格不入的婚紗照。
我們結婚的時候,傅浔還是創業欠了幾百萬的普通人,我們的婚禮辦得簡陋,就連婚紗照也拍的是最便宜的那種。
穿著最劣質的婚紗,我們洋溢著純真無價的笑容,眼裡心裡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房子,把所有的積蓄拿去支持他的事業。
他會在我生日的時候,攢很久的錢,隻為給我買能力所及的範圍之內最好的禮物。
後來,傅浔的事業有了起色,我們換的房子一次比一次大,但是這張婚紗照卻一直待在身邊,沒有換過。
傅浔說,他想以此紀念我陪著他走過的艱難歲月,提醒自己要一直對我好。他還說,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天,要補給我最盛大的婚禮,屆時,我們好好地拍一次婚紗照。
我等來了他功成名就的這一天,卻丟失了十年前有著最真摯的愛的那個人。
我擦掉了眼淚,拿出剪刀,把婚紗照上的我剪了下來。
不僅是婚紗照,我和傅浔曾經的相簿,我最寶貴的東西,上面我和他所有的合照都被我一一剪了下來,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最後,我將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客廳,提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車庫開車出來的時候,月光照在我的手上,我還戴著這枚不合尺寸的婚戒。
沒有半分猶豫,我將它丟進了一旁的草叢裡。
這份感情,我終於一分留戀也沒有了。
我的十年,也終於在這一刻謝幕了。
田甜買了票,帶我去海市看我喜歡的作家趙洲揚的籤售會。
聽說,海市是世界的盡頭,有天涯海角之意。
不管是誰,去了海市,便是意味著過往結束,或者,新的開始。
5
籤售會上,所有的書迷第一次見到了趙洲揚的真容。
大家都很驚訝,這樣一個文字犀利、才華橫溢的人,竟然是一副幹淨好看的奶狗模樣。
我和田甜也愣了愣,倒也不是驚訝文字和本人差距過大,而是——
他居然是我和田甜的學弟!
籤售會結束後,我們一起吃了頓飯。
從大學時期,一直聊到當下。
酒過三巡,夜幕落下,田甜興奮地問:
「趙洲揚,你大學那會兒明明是一個運動型男,啥時候轉型兒變文藝青年了啊?」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笑得溫和從容:
「因為我喜歡陳婧學姐,可是學姐喜歡看書啊。」
田甜一聲國粹飆出來,抓住我的手嗷嗷直叫:「雙向奔赴嗎這不是?陳婧可愛看你的書了。」
埋頭隻顧吃飯的我一蒙,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趙洲揚帶著幾分笑意的溫柔聲音響起:
「我知道你喜歡什麼,自然,我的文字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我抬眸,猝不及防對上他繾綣溫柔的目光。
6
我吃得多,喝得也多,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可是我對上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就回憶起了他的書裡,清醒犀利的言辭中,偶爾也會有抒情的片刻,那些抒情的詞與句,都有我名字的影子。
——我心似潮湧,愛意輕盈舞。
——陳年情不移,婧影舞夢中。
這是他最新一本書的扉頁。
「學姐有看我最新的那本書嗎?」
我的臉瞬間紅了。
田甜突然站起身來:「那個,我包落在免稅店了,我去找一下,今晚不回酒店了。」
說完,她面不改色地在我和趙洲揚的注視下,拿著自己的包……走了。
7
趙洲揚送我回酒店。
下了車,他問:「可以送你上去嗎?」
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成年人都懂的意思。
我靜了一靜:「我離過婚。」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這樣再好不過了,不瞞學姐,我還想過為愛做三。」
電梯門一關,他的手就扣住了我的後腦。
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我沉寂已久的心,突然怦怦直跳起來。
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摸到房卡,耳邊響起他低沉而又帶著蠱惑的聲音:
「我可以幫你找麼?」
「嗯。」我微微喘著氣,隨意應了一聲。
下一刻,他的手,掠侵之處,恰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房門一開,我的身體陷入了柔軟的床。
他忽然停止了動作。
「姐姐。」
他換了個稱呼。
正在興頭上,忽然被打斷,我有些惱,不悅地坐起來,卻看見他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正湿漉漉地看著我:
「我,可以嗎?」
這個時候,還跟我講禮數。
我氣笑了,扯著他的領帶,將他帶得往前一倒。
他順勢倒在了我的身上,唇像藤蔓一般纏繞我的全身。
情與愛,發了瘋一般蔓延,從身體上一點點滲透進血液裡。
清醒,沉淪,浮浮又沉沉。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雨點打在嬌嫩的海棠花上,那紅色的、驕傲的花,一點點地彎了腰。
荒唐了一夜。
8
我醒來的時候,趙洲揚沒在我身邊。
昨天晚上還和我說了好多要負責的話,結果醒來人就不見了蹤影。
我隻落寞了一瞬,便想明白了,成年人本就是逢場作戲的,他這樣既出乎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起身拿起昨天晚上的衣裳準備穿,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束玫瑰花。
趙洲揚穿著幹淨整潔的 T 恤,一看見我就笑彎了眼:「姐姐,我來負責了,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抱著花,低著頭,一時間沒有回答。
他提著大包小包地走進來。
「這是換的衣服,應該沒有買錯姐姐的型號,這是烏雞人參煲,姐姐昨天喝了酒,今天早餐吃清淡一點養養胃……」
我轉過身,打斷了他:「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他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然後,將東西一點點放好後,他走到我面前,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
「姐姐這麼好的一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讓姐姐說出這樣的話?」
「姐姐值得世間上最好的東西,是被哪個瞎了眼的大豬蹄子 PUA 了嗎?」
「阿揚可不像前夫哥,阿揚隻會心疼姐姐,要把最好的都給姐姐。」
9
我接受了阿揚。
男綠茶挺討人喜歡的,情緒價值給得不要太高。
他和我聊大學是怎麼對我一見鍾情的,我和傅浔在一起的時候他又是怎麼個傷心買醉的。
他還說,他創作小說的時候,每個渣男的名字都叫傅浔。
文中終成眷屬的人,是以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命名的。
我聽得咯咯直笑。
忽然間,我的手機進了一個電話。
是一個陌生號碼。
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和傅浔有關。
電話接通,是傅浔的助理。
「夫人,總經理他喝得胃出血,已經住進了醫院,您快來看看吧。」
「打給冉瑤啊,給我打電話做什麼?」
助理那邊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和我繼續溝通:
「需要家屬前來照顧,您……」
「我和他早就離婚了。」
「傅總他……沒籤字」
沒籤字?
我不理解。
當時帶著人來,耀武揚威要和我離婚的是他。
磨磨嘰嘰、拖拖拉拉不籤字的還是他。
我突然覺得,傅浔簡直有病。
「沒籤字,冉瑤生的孩子就是三兒的孩子,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傅浔也願意?」
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變得熟悉又陌生:
「我給你一次機會,馬上回來,回來和我認個錯,冉瑤生了孩子抱回來你養,你就還是傅夫人。」
我聽笑了:「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想回來?」
傅浔怒了,他壓著火冷冰冰說道:「你他媽給我服個軟,我就原諒你。這麼簡單的一個要求,你還要不知好歹嗎?」
「傅浔,籤字離婚,我們一拍兩散,各不相欠。」
那邊沉寂了一瞬,我聽見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陳婧,你有種,你他媽有種就不要來求我,你以S相逼我也不會給你機會了。」
10
車停好後,趙洲揚帶我進了餐廳。
是全牛宴。
我喜歡吃牛肉的,但是傅浔不吃。
我謙讓了十年。
「姐姐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趙洲揚給我夾菜,「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左右我都是要依著姐姐的。」
我喝了一口茶水:「你處處都好,像沒缺點一樣,可以問問你和前任分手的原因嗎?」
趙洲揚夾菜的手一頓。
他的臉瞬間就紅了:「姐姐昨天沒感覺出來嗎?」
我抬頭看他,卻正好撞見他眼底的青澀與隱忍。
「我的……生疏。」
「轟」地一下,昨晚上的片段,零碎地浮在眼前。
「你怎麼磨蹭半天,還不進入主題?」
「算了,你在下邊,姐姐教你。」
……
我夾起來的肉「吧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我瞪大了眼:「你不會……你不會是……」
他眉梢輕挑,笑如流雲般溫柔又從容:「確實是。」
我一下子慌了:「那你豈不是虧……」
「為姐姐守身如玉,自然也沒談過戀愛,我說過,姐姐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沒有什麼虧不虧的,一定要算起來,那是我高攀了。」
「姐姐本是明月,不是我這樣平凡的人可以肖想的,一朝落入淤泥,我想救明月,卻又怕玷汙了明月。」
11
我一開始,對趙洲揚,存了一個拿他來過渡的心思。
可是這一刻起,我開始認真地審視著這個人。
甚至,我為之前有過這樣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夜裡,我們一起纏綿,一起沉淪,無比地投入。
仿佛天地之間,就隻剩下我與他。
情到深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了出來。
他立即停下來,將我拉入懷裡,手一點點輕撫我潮湿的後背。
我聽見他緊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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