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好久不見。」
我的心一沉。
「你看,今天外面陽光多好,可惜我哥兩年前已經看不到了。」
電話那頭是放肆又陰鸷的笑聲,「你身上,可還欠著我大哥一條命呢。」
窗外黑雲遮天蔽日,陽光寸縷不見。
我冷靜下來,編輯了一條微信發給了顧雲謙。
如果他在開庭,一時半會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沒想到,他的電話立刻回撥了過來,我接起了電話。
「顧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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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十分安穩沉靜:「林醫生,你先別急,我過去找你。」
二十分鍾後,顧雲謙到了我家。
他將房間內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還在我沙發上的抱枕裡,摘除了一個內置的攝像頭。
我看著這些,內心湧起驚濤駭浪。
「現在這裡,太危險了。」向來冷靜的顧雲謙,禁不住皺眉。
我看著滿室駭人的凌亂,不敢想象是有多少人來過這裡。
「林醫生,我建議這段時間,你可以住進我家。」
他注意到了我臉上遲疑的神色。
「首先,那是軍區大院,不會有人敢動你。
「其次,我住一層,你住二層,我們生活空間也完全是分開的,不必擔心不便。」
我思忖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是麻煩你了。」
「不會。」
顧雲謙將屋內的證據留存,又從物業那調了電梯和樓道的監控,一並提交給了警局。
冰冷的雨天,也終於有了些溫度。
我整理好所有心緒,第二天去參加心髒瓣膜國際研討會。
走進會展大廳的時候,我又看到了沈遇。
他的身形俊逸挺拔,被各路大佬恭維環繞,溫雅矜貴。
陳院將我引薦給他。
「沈總,這是心外科室的林副主任,我們醫院最優秀的醫生。」
沈遇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臉上卻是一番譏諷的笑意。
「林醫生,幸會。」
我想起自己兢兢業業評來的職稱,被沈遇一句話拿掉,根本拿不出任何好臉色。
晚宴上,陳院幾次三番示意我敬沈遇酒,我硬著頭皮向他提杯。
我隻要微微有了醉意便會上臉,如今三杯紅酒入腹,內裡早已翻江倒海。
我原本每日做手術,吃飯並不規律,有輕微的胃炎。
此時此刻,更是感覺胃裡火辣辣地疼。
我努力穩住自己,盡量體面地走到了洗手間。
可我一進去,整個人就栽在了化妝間的鏡子前,醉意讓我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越努力控制,就越難受。
我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虛汗,臉色潮紅。
這時,沈遇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來。
「林醫生這麼快就不行了?」
透過鏡子,我意識到他幽深的眼神,正肆無忌憚地從我的臉到肩,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沈總也是快要結婚的人了,不知道什麼是非禮勿視嗎?」
我用七釐米的高跟鞋跟,狠狠地往沈遇昂貴的手工皮鞋上一踩,碾了碾。
見他吃痛,又隱忍不發的樣子,才覺得分外解恨。
我正要走出去,整個人的身體卻頓時懸空。
沈遇分開我雙腿,用滾燙的手託住我的身體,將我用力地撞在牆面上。
我貼在冰冷牆面上的那一瞬,剛剛踩過他的那隻高跟鞋,應聲掉在了地上。
沈遇仰頭看向我,嘴角浮出一絲反敗為勝的笑意。
「林醫生這麼誘人,倒是好好教教我,該怎麼非禮勿視?」
沈遇狠狠地封住了我的唇,身上的禁錮住我的力道越來越大,像是怕我會消失一般。
我過膝的包臀裙,已然被撐裂、撕破了。
身上的襯衫扣子也被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開。
我被這樣瘋狂的沈遇嚇壞了。
七年前,那地獄一般的經歷,更是如潮水般湧來。
眼淚完全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我用雙手拼命撕打著沈遇。
「放開,放開我!」
看到我的眼淚,沈遇頓時慌了。
他停下了這一切。
「林笙。」
我慢慢蹲在牆角下,身體防御性地縮成一團。
那些絕望的日子,我拼命想要逃離的日子,又悉數湧回了我的腦海。
胃裡翻江倒海地刺痛。
我所有的自尊和驕傲被眼前這個人悉數擊潰。
「沈遇,你可不可以,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5
京市下了一場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我幾日高燒不退。
窗外細密的雨點砰砰砸在醫院的玻璃上,一夢當年。
操場上,沈遇溫柔地抱著我,白襯衫上全是幹淨青春的氣息。
「林笙,你什麼時候能不那麼忙?多分一點時間給我?」
我雙手輕輕環著他的腰際,從身後變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生日禮物。」
沈遇拆開,發現裡面是之前我和他逛街,他看中的一款錢夾。
「我用獎學金給你買的。」
實際上我的獎學金遠遠不夠買這個錢夾。
我瞞著沈遇偷偷打了兩個月的工,去英語機構做兼職老師,才勉強夠。
沈遇總是送我各種各樣的禮物,我也想要送他一件他可以用很久的東西。
他打開了錢夾,發現裡面夾了一張我和他的合影。
無論時隔多久,我仍舊能清晰地記住沈遇當時的表情。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低頭看了很久,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林笙,錢夾退回去吧。
「其實,你隻要送我這張照片,我就很滿足了。」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爸一直說很想見你,你要不要考慮和我爸一起吃個飯?」
我們始終,沒能吃成那頓飯。
我爸媽闖蕩在外多年,風光過,卻最終飽經風霜,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回來那天,我爸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
「笙笙,你現在好漂亮。
「我和你媽把你養這麼大,你也應該懂得回報吧?」
他們從小把我放在舅舅家,對我不聞不問。
但子女對父母的愛,永遠是最天然赤誠,最不需要理由的。
我在華清大學讀醫,未來可期,孝順他們原本也在我的計劃之中。
我篤定地點點頭。
他摸了摸我的臉:「你媽沒用,老爸就指望你了。」
那時的我,還料想不到我的親生父母是怎樣的惡魔。
他們將我的初夜明碼標價賣給了當地的黑社會頭目。
迷暈了我,親手將我送上那人的床。
華麗的水晶燈,閃爍的相機,撕碎的衣物,破裂的身體,整整三天三夜,我渾身是傷,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是柏欣陪我一起去警局報案的,我留存了所有的證據。
可剛從警察局出來,我就被抓回了那個別墅,鋒利的匕首貼在我的臉上。
「老大對你很滿意,不過,他聽說你還有個男朋友。」
匕首一刀劈開了我眼前的西瓜,汁水像血液一樣濺在了我臉上。
「林小姐,你要是不想讓他S,該怎麼做,很清楚了吧?」
我整整十天沒有和沈遇聯絡,這十天裡,我想清楚了和沈遇所有的結局。
這一生,我隻求他能平安終老。
開機時,我第一時間撥通了沈遇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淅瀝的雨聲。
「林笙,」沈遇的聲音小心翼翼,「別和我生氣了,你到底在哪,我這就去接你。」
我心裡的酸意,在沈遇熟悉的聲音中融化開。
這些天,我幾乎對身體的疼痛感到麻木了。
可聽到他的聲音時,我才恍然覺得,我渾身上下的傷口是多麼疼,親生父母的背叛讓我多麼痛苦。
我全身都戰慄著,眼睛又酸又熱,卻拼命控制著自己的聲線。
「沈遇,我們分手吧。」
對面是漫長的沉默,我甚至能聽到沈遇的哽咽聲。
「笙笙,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提分手兩個字嗎?」
聽到這句話。
我覺得一切都足夠了。
沈遇的好友搶過了他的電話,劈頭蓋臉將我罵了一頓。
天空暴雨如注,肺裡全是寒冷的空氣,我靜靜聽著,沒有任何辯解。
「我要出國了。
「沈遇一定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沈遇,離開我,去過平安順遂的一生。
因為,隻有這樣。
你的林笙才會幸福。
6
鼻子裡清怡的花香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睜開眼,是靜謐的夜。
月光透過紗簾灑進室內,沈遇離我近在咫尺,他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呼吸很淺。
白皙修長的手,一直緊握住我的手。
我輕輕一動,他便醒了。
「你怎麼樣?」迷蒙狀態的沈遇語氣柔軟了許多,英俊的臉上是隱隱的關切。
我有一種脫水的蒼白與無力感,我看了眼身上的病號服,尷尬地坐起身:「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沈遇置若罔聞,他拿起水杯,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我:「醫生說你有胃潰瘍,這段時間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吧。」
我將水杯放在了櫃子上,裡面的水無聲晃動著。
「沈總大半夜陪人住病號房,你未婚妻不查崗嗎?」
沈遇一怔,轉瞬,他眸中的笑意直達眼底。
「你是不是特在意我有未婚妻?」
我推開沈遇,穿上外套。
「不好意思沈總,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他還在家等我,我沒時間跟你耗。」
沈遇從容不迫地看著我。
「林醫生,我猜你……男朋友姓顧?」
我下意識地應下。
「嗯,對。」
沈遇低頭哂笑,他舉起了我的手機,上面顯示三通未接來電。
「給同居男友備注顧律師,看來你們也不是很熟?」
我的臉皮漲得發熱,從沈遇的手中搶過自己的手機。
嘴上卻仍不肯服輸:「這周我們玩 cosplay,不行?」
沈遇的表情變得冷漠,他把西裝搭在自己的肩上,臨走之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林笙,說謊的人是會被狠狠懲罰的。」
7
我再上班時,我被陳院叫到了辦公室。
一向仁慈和藹的他,一反常態,臉上是嚴肅的表情。
我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小林啊。」陳院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可你得罪了大人物,就是我,也保不住你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像是胸有成竹走在鋼絲上的人一腳踏空,驟然墜入萬丈深淵。
仁心醫院是全國最好的三甲醫院,在這裡成長為一名能獨當一面的醫生,是我畢生的夢想和心願。
陳院推給我一個信封。
「這是我給你寫的推薦信,博立醫院的院長是我的好友,你去他那兒是不會受委屈的。」
我從醫院出來,正好看到沈遇開著車迎面而來,他的車身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林醫生,你都失業了,正牌男友都不來接嗎?」
我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忽然想起上大學的時候。
我在宿舍,成功發了第一篇 SCI 後,興奮地和沈遇說:「沈遇,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全世界最好的醫生,賺很多很多錢給你花!」
沈遇無奈嘆氣:「麻辣燙要寬粉,還是切面?」
「切面。」
結果,校草沈遇過了十二點給我送宵夜,第二天被全校通報批評。
大二,拉斯科醫學獎獲得者的秦立來學校做講座,我做主持人,一場講座下來,問答可圈可點,許多人在嗑我們的 CP。
沈遇從那之後,便做了一個醫藥商業計劃,風風火火著手創業。
他說,比他優秀的人太多,怕我被別人搶走。
我輕吻他:「你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林笙這輩子隻會愛沈遇一個人,永遠不變。」
沈遇神色一怔,隨後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就會花言巧語哄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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