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看不起你,但我們不是嘲笑你的出身。」
「而是嘲笑你拙劣又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嘲笑你搶恩人的未婚夫婿。」
寧馨兒用手指著我,滿臉猙獰。
「她用微薄的銀子施舍我,就說是我恩人,要我感激涕零地一輩子當牛作馬,憑什麼?」
她的話一出,瞬間引得在場所有人不滿。
還不等我發話,翠玉就已經憤憤不平。
「當初小姐並未讓你進府當丫鬟,是你見小姐穿金戴銀,又打聽到蘇公子是小姐的夫婿,抱著小姐的腿哭喊,說什麼都要進府。」
「你進府後,小姐也沒拿你的賣身契,反倒當親姐妹般待你,尋常丫鬟的月銀是三兩,你的有五兩不算,小姐還給你置辦許多衣裳首飾,帶你參加宴會,打算給你找個好夫婿,但你從一開始接近小姐,就是為了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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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翠玉和落湯雞似的寧馨兒,我真是不明白。
為什麼人和人的區別,比狗和狗的區別都大。
翠玉也是我買來的。
她爹說女兒都是賠錢貨,要把她賣給瘸腿富商當第八房小妾。
她跟了我後,對我忠心耿耿。
除了照顧我,還會習字,陪我練劍。
就算我上戰場,她也二話不說緊隨其後。
她說:「女子的命運向來悲慘,我不想再被人賣來賣去了。」
「我想跟著小姐爭個功名,讓人尊敬我。」
現在她已經是個小將領了。
無論走到哪裡,腰杆都挺得直。
反觀寧馨兒,她跟著我時,從來不讀書習字。
一門心思地打扮,廣撒網,渴望給自己找個有權有勢的金龜婿。
寧馨兒聲嘶力竭地叫喊。
「什麼叫我搶她的夫婿,如果他們的感情堅不可摧,林淵又怎麼會喜歡上我?」
我正要開口,一支箭朝我射了過來,正中胸口。
暈倒前,我聽見翠玉大喊:「捉活口。」
場面變得混亂不堪。
翠玉帶著早已埋伏好的人,不過半炷香,就把刺客逮住了。
刺客被翠玉一腳踢倒在地。
「說,是誰指使你暗S安國侯的。」
刺客瞥了一眼寧馨兒,依舊嘴硬道。
「無人指使!」
父親語氣冷得像冰塊。
「正好審刑院的王大人也在,不如就在眾人面前審審,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青天白日S我女兒。」
「不然傳出去,以後誰都敢跑到我蔣府,來刺S了。」
眾人也紛紛附和。
「是呀,王大人要查個水落石出才好。」
翠玉和王大人,一個在戰場上身經百戰,一個慣用酷刑。
帶著辣椒水的鞭子抽下去,刺客瞬間皮開肉綻。
有些沒見過血腥場面的世家小姐,嚇得嘔吐起來。
刺客被打得奄奄一息,再難有逃出去的機會。
「寧小姐,你說今日人多,我一定能逃走的。」
「你救救我呀。」
這話一出,頓時哗然聲一片。
譴責聲、謾罵聲都朝寧馨兒而去。
她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慌亂,手腳並用地想掙脫開刺客的拉扯。
「你是誰?」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刺客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和一對上好的翡翠镯子。
「這是桑皮紙銀票,還有她給我的镯子,說是宮裡的物件。」
桑皮紙銀票隻有皇家才能用。
翡翠镯子是長公主常年佩戴的首飾。
上次寧馨兒救了長公主後,這對镯子就戴在了寧馨兒的手上。
寧馨兒臉色蒼白,像要立刻暈過去。
父親像頭發怒的獅子,瞪著躲在蘇林淵身後的寧馨兒。
「人證物證均在,還請蘇家還我女兒一個公道。」
「不然老夫,就去求見陛下。」
蘇林淵推開寧馨兒的手,冷漠道。
「今日我與她恩斷義絕,要打要S都隨蔣大人做主。」
11
我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吃著葡萄,聽翠玉給我匯報外面的事。
蘇林淵徹底厭倦了寧馨兒,不顧長公主的反對,要把她撵出府。
長公主惦記著寧馨兒的救命之情。
帶著禮品上府替她求情,讓我父親高抬貴手。
父親自是不答應,惹得長公主放出狠話。
「即便她不是我未來兒媳,也是我今日認下的幹女兒,我倒要看看,皇兄會向著誰。」
父親直接把刺客的口供扔給了長公主。
上面所寫,刺客受寧馨兒指使,刺S的不隻有我一人,還包括長公主。
一切明了。
長公主氣到發瘋。
不等我們動手,就在府中對寧馨兒動了私刑,打得半S不活丟到街上。
還說「誰若敢幫寧馨兒,就是與她作對。」
現在的寧馨兒雖是活了下來,卻連乞丐都不如。
瞎了一隻眼,瘸著腿,連飯都討不到。
很早,翠玉就發現了寧馨兒勾結土匪。
但沒想到,她是找人刺S長公主,演苦肉計。
她見刺S有用,便想一勞永逸,把我也S了。
免得我會再影響到她和蘇林淵的感情。
但一切,不過都是我們將計就計,把她的真面目徹底撕開的方法。
而我,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根本就不會被人宰割。
當日的刺S,對我隻造成了皮肉傷。
裝暈也是故意的。
蘇林淵倒是一次又一次苦苦哀求父親,希望見到我。
每每都被拒絕。
就在他差點給父親下跪時,翠玉說我醒了,想見他。
一進屋,他就急吼吼地跑到床前。
「寶儀!」
翠玉一早就給我化了最虛弱的妝。
我捂著唇輕咳,嘴角滲出血來。
我慌亂地擦拭。
他眼眸通紅。
「竟這般嚴重了嗎?」
我扯出一抹慘淡的笑。
「殘破的軀體,不知能活幾日。」
他眼神惶恐,聲音哆嗦。
「不,別亂說,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我把悲涼的視線投到窗外,仿佛喃喃自語。
「真懷念以前和你偷跑出去,在山莊裡釣魚,捉兔子的日子,真快樂呀。」
蘇林淵握著我的手,好似珍寶。
「寶儀,是我有眼無珠,愧對於你。」
「隻要你好好活著,無論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又是幾聲猛烈的咳嗽,連帶的眼角都滑出淚來,更讓他心疼了。
我伸出手想觸碰他的臉,中途又撤了下來。
眼裡全是破碎的光。
他著急地一把摁住我的手,撫摸上他的臉。
我抖著唇,像受盡了委屈。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般對我?」
「是你給過我希望,為什麼又讓我失望?」
他眼裡騰地燃起一團火苗。
「我帶你去山莊,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了。」
我打量他許久,點點頭。
「好。」
12
在山莊裡,我專心養病。
他不是給我釣魚,就是上山捕獵。
每次我都吃得很開心。
氣色也在一點點變好。
他覺得是自己有本事,能把我照顧好。
為此,更是一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就在這段日子,他不知道。
外面徹底變天了。
父親聯合幾個大臣,拿出國公府多年來貪贓枉法、私自挖礦、草菅人命的證據呈給陛下。
陛下隻有長公主一個親手足,多年來對國公府的做法,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證據確鑿,陛下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無論過去,國公府的地位有多牢固。
這次都在劫難逃。
當翠玉帶著人到山莊接我時。
蘇林淵正給我烤魚。
還不忘攏緊我身上的披風,怕我受寒。
看著他近日捕獵,手上留下的各種傷口。
我毫不留情,一腳把樹杈上的魚踢進湖裡。
「我最討厭吃魚了。」
「以前,現在,都不喜歡。」
他震驚地看著我。
「你怎麼了?」
我嘴角扯出譏諷的笑,湊到他耳邊說。
「蘇公子,你的美夢該醒了。」
他抖著唇,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寶儀……」
我扯下披風丟到火焰上,利落地轉身離開。
「以後再見,請叫我安國侯。」
13
等蘇林淵回到京城時,看到的就是國公府敞開著,隨風飄搖的大門。
往日輝煌的府邸,變得一片狼藉,荒無人煙。
國公爺被陛下打入地牢,秋後處斬。
長公主為了保住蘇林淵,在陛下抄家前自盡,留下書信,說蘇林淵是國公府最幹淨無辜之人。
求陛下念在蘇林淵是他唯一的外甥的份上,放他一馬。
蘇林淵留了一個命。
但自此再無父無母,也無家。
更無皇家當他靠山。
父親喝著最普通的清茶,眼裡都是快意。
「我終於為他們報仇了。」
父親曾經隻是巫溪縣的一個小縣令。
雖官職不大,俸祿不高,但清廉公正,是百姓真正的衣食父母。
直到國公爺和長公主命人在巫溪縣挖金礦。
一切都變了。
百姓不願下礦,國公爺就抓他們的妻兒威脅。
父親為百姓求情,讓國公爺放了他們。
國公爺栽贓父親貪汙,強迫父親成為同盟。
父親若是不從,就把他下獄,把我和娘流放。
無奈之下,父親隻能承擔著罵名,與國公爺表面形成聯盟。
後來借著我救下蘇林淵一事,父親順利進入京城當官,才有更多機會搜集國公爺的罪證。
七年前,金礦坍塌,巫溪縣的青年全都被砸S在礦中。
國公爺怕東窗事發,借著土匪的名號,把巫溪縣的人全都S得幹幹淨淨。
父親知道的時候,一夜白頭。
一遍遍埋怨自己的動作太慢了。
所以從第一次我救下蘇林淵,再到寧馨兒出現,我一氣之下參軍等等,都是我們家早就算計好的。
目的就是搜集國公府的罪證。
好在,我自幼就和尋常女子不同。
別人喜歡琴棋書畫,我喜歡舞刀弄劍,讀兵書。
進入軍營後,才能如魚得水。
又找到了國公府勾結樓蘭的證據,成為打倒他們最有力的一擊。
14
再次見到蘇林淵的時候,我才向陛下請旨要常駐邊關。
皇宮的甬道上。
我穿著銀色的盔甲,渾身都發著光。
蘇林淵頭發凌亂,胡子拉碴,滿眼通紅,瘦得沒有人形。
不用猜,我就知道,他是為國公爺求情去了。
隻可惜,我和父親搜集到的證據,足以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無論他怎麼要求,皇上都不肯松口。
甚至說「以後無旨,你也不要再進宮了。」
蘇林淵踉踉跄跄地跑上來拉住我。
我眼裡的嫌棄和厭惡, 讓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我隻是辜負了你, 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我嗤笑出聲。
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會教出什麼樣的孩子。
「你隨皇上到巫溪縣, 看上了山春哥養的狗,他不給你, 你找人把狗S了。」
說著說著,我的語氣開始哽咽起來。
「山春哥氣不過去找你, 你在他身上綁上石頭, 丟到池塘裡活活淹S了。」
「你父母怕東窗事發, 幹脆一做二不休, 把山春哥的爹娘都S了。」
「還有他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蘇林淵愣愣地看著我,好像許久才想起這件事。
他不敢置信地問。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我, 不是為了我的身份地位, 而是為了給他們報仇?」
不等我回答, 他眼裡帶滿譏諷。
「他們隻是賤民……」
事到如今,他已家破人亡, 卻還認為自己高高在上。
我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 迫使他跪了下去。
「你現在也是賤民。」
他不甘心地大叫。
「不,我是陛下的外甥,永遠都是皇親國戚。」
我瞥著他,如同看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懶得再多費口舌, 轉身離去。
「聽說寧馨兒到處在找蘇林淵。」
翠玉回答得輕快。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15
我帶著大軍出發,途經西城門時,遠遠地就聽到了熟悉的叫喊聲。
「精神殘疾,再靠近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寧馨兒憎恨地說。
「蘇林淵, 都是你們家把我害成這樣的。」
寧馨兒手裡舉著把砍柴刀,狀若瘋癲,步步朝著蘇林淵逼近。
眼看蘇林淵就要被逼進S胡同,開始求饒。
「你放下刀, 我娶你, 我娶你好不好?」
寧馨兒大笑出聲。
「你娶我?」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現在是誰,你拿什麼娶我?」
「罪臣之子!」
蘇林淵被戳到痛處, 又見身後退無可退, 就和她扭打起來。
柴刀被打落在地,終究被發瘋的寧馨兒用盡全身力氣,利索撿起, 砍在蘇林淵的頭上。
剎時間, 鮮血噴湧而出。
寧馨兒丟掉柴刀,坐在地上猙獰地一邊笑, 一邊哭。
「都是你們害的我。」
「活該,你們活該。」
蘇林淵躺在地上,出氣多, 進氣少。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 從地上爬起來, 撿起柴刀,從後面砍向寧馨兒。
寧馨兒瞪著眼驚恐地倒在地上,望著已經咽氣的蘇林淵。
「我不甘心。」
「憑什麼我用盡心機, 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
隻是沒過多久,她就咽氣了。
我冷漠看完他們自相殘S的過程,對著身後的大軍喊。
「繼續前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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