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八年,第四次懷孕,我求了醫生好久,他才同意讓我拼S一搏。
到宋天漠公司,卻意外聽見他跟他小叔的談話。
「寧綺又懷孕了,她是人工心髒,不適合生產,小叔,你勸她拿掉。」
「既然知道她不能生,你為什麼一次次讓她懷呢?你知不知道流產對一個女人的傷害有多大?」
他小叔的聲音充滿憤慨。
「明明你沒有心髒病,卻非要騙她把心髒給你,裝一顆人工的。就因為周清苒裝了人工心髒,你就要寧綺跟她受一樣的苦。我搞不懂,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妻子!」
宋天漠沒了耐心,語氣冷下來。
「我知道寧綺是我的妻子,所以她有花不完的錢,衣食住行都有專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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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清苒沒名沒分跟了我八年,要不是寧綺當年找混混欺負她,她心髒也不會出問題,我難道不該替清苒求個公道嗎?」
我愣在門外,許久發不出聲。
結婚時他口口聲聲疼我愛我,替我遮風擋雨,所以我拼S也想給他留下個孩子。
卻原來,我這八年的風雨都是他給的。
1.
辦公室裡。
宋天漠少有的情緒外露,擲地有聲。
「寧綺享受得越多,我越是要讓她在別的地方把這些好處吐出來!更何況,我一直在她面前盡心盡力扮演一個好丈夫,這還不夠?」
「宋天漠!」
他小叔氣得連名帶姓叫他,「這八年來寧綺費盡心思討好你,討好宋家上下!卑微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明知道你奶奶想要孫子要得快瘋了,一直給人施加壓力,你還一邊在外面亂搞,一邊讓她流掉了三個孩子……」
「那怎麼了,她不是愛我嗎?一個孤女而已,嫁給我地位也有了,錢也有了,不該付出點什麼嗎?」
宋天漠的眼神是純然的疑惑。
小叔還要再說些什麼。
宋天漠擺擺手阻止了他。
「好了小叔,你不用跟我掰扯這些,寧綺是怎樣的人,我比你們都清楚。」
他淡淡地抿了口茶,一副謝客姿態。
「天漠,我作為長輩,最後奉勸你一句,趁早跟周清苒斷了,好好跟寧綺在一起!」
見他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小叔無奈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在門口聽了半天的我如夢初醒。
緊攥文件夾匆忙跑向樓梯口。
身後的腳步聲漸遠。
我才敢喘氣。
這時,熟悉的高跟鞋逐漸靠近,身後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女聲親昵地響起:「天漠哥,我又發現一家超好吃的餐廳,今晚你下班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周清苒來了。
我捂著胸腔。
那裡緩慢跳動的是一顆人工心髒。
當年宋天漠車禍後,生S未知。
我不眠不休守在病房照顧他。
他的私人醫生告訴我,他心髒的供血功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可能需要心髒移植,並且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安裝人工心髒。
我立刻做了配型。
又到處託關系尋找合適的髒源。
忙完這些,馬不停蹄趕回去。
宋天漠已經醒了。
他手裡拿著份報告,眼裡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見我的第一句話是:
「阿綺,配型結果出來了。你的心髒是最合適的……」
那一瞬間,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的疲倦盡數消失。
我在他愕然的表情下喜極而泣,擁抱住他:
「太好了天漠!手術什麼時候可以做?」
肩上傳來一聲嘆息。
他的表情有些復雜,輕輕擦拭著我的眼淚。
對我從沒有那樣溫柔過。
甚至第一次開口對我說:「寧綺,我愛你。」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哪有那麼湊巧的事情呢!
那時他眼裡的動容猶在眼前,原來,因為那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我為愛人心甘情願奉上的心髒,是他為周清苒討公道的工具。
我哭得渾身顫抖,喘不過氣。
周清苒曾經誤入一群混混持械群毆的場面,心髒被捅。
最後更換了人工心髒。
原來宋天漠一直認為幕後黑手是我啊。
真可笑!
無中生有的事,他卻因為周清苒深信不疑這麼多年。
我想笑,扯著嘴角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明明是人工心髒,為什麼還會痛?
我捂著胸口,難以呼吸。
指甲用力得快要掐進肉裡去。
和悲哀一同產生的,還有恨意。
「文件還沒送來嗎?」宋天漠打來電話,詢問我的位置,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抹了抹眼淚,沉默兩秒,謊稱心髒不舒服,中途去了醫院。
「矯情什麼?」
電話那頭的男人冷嗤一聲,「清苒也裝了人工心髒,怎麼沒有你這麼脆弱?」
「天漠哥,你怎麼能拿我跟一個沒有父母教養的孤兒比較?」
似乎以為我聽不見,一道嬌俏的女聲微露不滿,小聲地衝他抱怨。
我攥緊手機。
宋天漠毫不在意她對我的侮辱,反而在那頭溫柔哄她:「是我不對,清苒原諒哥哥好不好?」
轉向我又瞬間變成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
「到了馬上送過來。」
不知情的人肯定會以為周清苒才是他的妻子吧。
宋天漠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
所以每一次我都捧著手機聽他說完,然後努力搜尋不尷不尬的話題。
企圖延長和他對話的時間。
往往也隻得到一句「我還有事」,他就會掐斷電話。
我以為是他天生性格沉穩冷淡。
可是面對周清苒,他從來都溫柔得不像話。
也許是我沉默了太久,他覺察到了異常,竟然主動詢問。
「你怎……」
可惜話還沒說完。
這是我第一次率先掛斷電話。
2.
我緩了很久才下樓。
文件我轉交給前臺,轉身就要離開。
一隻大手突然拽住我,往身後人的方向扯。
「既然來了,怎麼不上來?」
宋天漠皺著眉。
顯然還對我剛才主動掐斷電話一事耿耿於懷。
「剛才心髒很難受,忙著給你送文件也沒在醫院待多久,我想現在再去一趟……」
他盯著我,冷淡的眼神讓我音量越來越小。
「因為清苒在,你生氣了?」
宋天漠點破事實,轉而譏諷我,「剛剛還掛我電話,現在又擺出這副委屈的神態,不就是想說這個嗎?」
他身邊的周清苒妝容精致,氣質高貴。
兩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宋總和周小姐站在一起就賞心悅目啊,家世也門當戶對,也不知道他怎麼看上那位的。」
「可不是嗎?兩人從小青梅竹馬,不過後面周小姐出國進修了,所以才給那種攀附權貴的人可乘之機!」
「就憑一顆心髒,就要捆綁宋總一輩子啊?太無恥了吧……」
「那位聰明著呢,現在醫學技術這麼發達,用一顆心髒換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要換作我我也願意!」
周圍毫不掩飾的八卦目光朝我們聚攏。
周清苒的視線掃過他拉著我的手。
整個人有些瑟縮地躲在宋天漠身後,像是鼓起勇氣問我:
「小寧姐,我跟天漠哥準備去吃飯,你要一起來嗎?」
從前我以為可能我和周清苒就是磁場不合。
她看不上我,每次見我都刻意躲避,一副不願意和我多交談的模樣。
現在看來,原來是在表演對加害者的害怕。
害她換人工心髒的兇手成了她最依賴的竹馬的妻子。
她該有多委屈啊?
宋天漠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吧。
果然如我所料,他立刻松開我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活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清苒,不用理她。既然她要去醫院就讓她去,裝病多了真得病她才知道後悔。」
可能是剛才在電話裡撒謊去了醫院的報應。
我逐漸感覺呼吸不上來。
全身傳來供血不足的暈眩感,腿一軟,就要往前倒。
他神情更冷,摟著周清苒往旁邊一避。
我狼狽不堪地擦過前臺櫃一角,雙手摁住臺面,勉強站直身體。
手肘處有溫熱的液體滲出。
除了我,沒人看見。
「不是吧,這麼低級的碰瓷?」
「真會裝,可惜宋總不吃她那一套。」
「演技太假,周小姐也安了人工心髒,沒見這麼柔弱。」
「小寧姐,你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人工心髒是有後遺症,但是發病像你這麼頻繁還是太……」
周清苒驚呼一聲,神情很不理解。
「清苒,」宋天漠完全沒理會我,和周清苒轉身就走,「我們走吧。」
「宋天漠,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的生日。
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九個紀念日。
人的大腦對於過度的痛苦會選擇採取保護機制。
所以總有人留戀、犯賤、為了別人傷害自己。
心裡懷揣著最後一絲希冀,我用盡力氣支撐自己不倒下去。
執著地等他的答案。
也許這些誤會,我們可以說開,也許他有那麼一點點愛我……
宋天漠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寧綺,你裝可憐裝夠沒有?」
他說我裝。
他還記得曾經多少個夜晚裡,周清苒裝病、裝迷路叫他出去的時候?
「又是成為孤兒的紀念日,又是心髒不舒服,我跟清苒隻是吃個飯就這麼礙你的眼?」
他冷笑一聲。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九年前,我生日那天,他帶著禮物和蛋糕向我表白。
我鼓起勇氣和他傾訴過去的傷痛。
「天漠,我討厭過生日。因為我生日那天,父母拋棄了我。我總是會懷疑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也始終無法得到答案。」
「我討厭被拋棄,所以主動拋棄了所有人,我很獨立,很少有朋友,更沒有家人,所以我覺得我不太適合開展一段親密關系。」
宋天漠靜靜地聽我說完。
他的眼神裡既沒有同情,也沒有心疼。
他隻是理所當然地說:「和我在一起吧。」
然後點燃蠟燭,關掉了燈,又重復一遍。
他對外的態度從來冷漠,我知道那已經是他最真摯的情話。
「我希望你的每一個生日,我們都能一起度過。」
燭光倒映在他眼睛裡,認真的樣子像在發光。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在一起的第一個紀念日。
他說出差趕不回來,我表示理解。
疲憊地下班後,我卻在家門口看見了他。
他坐在地上捧著蛋糕,一身西裝滿是褶皺,維持著風塵僕僕的樣子等我等得睡著了。
我的心悄然融化,索性也坐下,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他很快醒了。
黑眼圈很重,疲憊不堪,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宋天漠毫無形象的樣子。
他說:
「我試過了所有想得到的數字,我的生日,你的生日……可是我還是打不開你家的密碼鎖。」
宋天漠說:「寧綺,我總是覺得你離我好遠。請離我再近一些吧。」
然後他掏出了戒指,向我求婚。
而今天。
我們在一起的第九個紀念日。
宋天漠冷峻的面孔上寫滿了對我的厭惡。
他說,這一天不過是我成為孤兒的日子,然後和別人消失在我眼前。
早就涼透的心反復被凍結,此刻終於粉碎。
心髒承受不住負荷。
我在一片驚呼中暈了過去。
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宋天漠不曾停留的背影。
3.
醒來時,我身在熟悉的醫院。
宋天漠的小叔見我醒了,嘆了口氣,告訴我:
「小寧,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情緒起伏太大,不隻對心髒不好,對胎兒也有影響。」
我慢慢坐起來,撫著肚子。
心裡一片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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