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說完,一道亮光閃過。
原本插在炙肉上的銀刀擦過祁天佑的脖子,直直地釘在他身後的梁柱上。
祁天佑被嚇得癱坐在地,原本酣醉的臉上如今一片蒼白。
脆弱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線。
「季堯!」
聖上還未發話,反倒是涼王一臉怒意地斥責。
季堯全然不顧涼王的臉色,站起身走到祁天佑面前,拎住他的衣領。
「要不然,我伺候伺候你呢?」
Advertisement
「也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命享受。」
從我這個角度望去,祁天佑臉上的驚恐如潮水般退去,換上的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靠在季堯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隻見季堯的手驟然收緊,眉峰下壓,仿佛斂著風暴。
宴席不歡而散。
太子自然頭疼季堯的性子,但也拿他無可奈何。
隻好找人將祁天佑送回驛館,隨即又送了不少奇珍異寶以表安撫。
我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結束了,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未亮。
門外傳來雲雀和秋聲急促的喊聲。
「世子、世子妃不好了!」
「突厥的雍王S了!」
14
祁天佑S在了驛館。
我們到時,太醫、仵作正在房內查驗。
季堯一踏進房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他望來。
角落裡一個跑堂神色慌張,手上的杯盞沒有拿穩,直直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望向他,隻見他跪倒在地,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不是我……不是我……」
他臉色蒼白,口裡喃喃著,眼神害怕地看向我身旁的季堯。
「世子爺!世子爺!救我!你說了會護我周全的!」
季煜推門而入,見狀,手一揮。
「來人將季堯拿下!」
「再把這人帶回去一起審問。」
我皺眉,上前一步擋在季堯面前。
「我看誰敢?!」
衙差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一步,季煜發現後冷笑一聲。
「季煜奉命調查雍王之S,誰敢阻攔?」
人一擁而上,我被季堯拉至身後。
「季堯……」
手腕上傳來不輕不重的力道。
「沒事。」
我停了話頭,看著他被季煜帶走。
耳邊充斥那個跑堂的哀嚎聲,但我眼裡隻有季堯被帶走的身影。
季煜走了過來,語氣輕諷。
「你當初的選擇,還滿意嗎?」
「那一天的恥辱我會一點、一點,全數奉還。」
我神情一凜,冷眼回視。
「你最好祈禱季堯毫發無傷,不然他哪裡受傷,你原模原樣還回來。」
「我說到做到。」
季煜臉色鐵青,胸膛上下起伏著。
我不願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轉身出門。
15
宮中傳出消息。
驛館的跑堂一口咬S是季堯指使他毒S雍王祁天佑。
緣由是宴席上對我的言語冒犯,心生不悅,一氣之下找了他將其S害。
與此同時,突厥傳來消息。
新可汗聽說了自己弟弟慘遭毒手,要求大榮交出兇手,否則便要討個公道。
突厥虎視眈眈,朝堂內憂外患。
一時之間,風聲鶴唳。
討伐季堯的奏折這次都堆滿御書房了。
父親曾提將我接回丞相府,但我拒絕了。
涼王府裡的人見風使舵,要不是我還頂著丞相府嫡女的身份,不然早已冷嘲熱諷了。
相比之下,季煜可算是春風得意。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攀上了三皇子的大腿,這次又奉命調查雍王之S,地位水漲船高。
外面的風言風語我一概不理。
因為我在等人。
等跟在祁天佑身邊的那個姑娘。
出事那天,季堯被帶走。
我立馬派人尋過,但驛館毫無她的蹤影。
那日匆匆一見,我便覺得有些許異樣。
先是祁天佑一眼便認出我,想必大榮境內一定有人與他通風報信。
而跟在他身邊的那名女子雖身份是侍女,但雙手白嫩毫無勞作的痕跡。
且神情無恭敬小心之色。
不像是主僕,更像是……
突然,院外傳來秋聲的喊聲。
「世子妃,人找到了!」
人被帶了進來,原本白嫩的臉上多了些許傷痕。
顯然這幾天遭遇了不少事情。
神情也是擔驚受怕後的慌亂。
一見到我,下意識地想要逃跑。
「你不用怕,我是季堯的妻子,謝馥桐。」
那女子的身影僵硬在原地,我繼續往下說。
「主子身S驛館,你卻不在。」
「看姑娘這副模樣,想必這幕後主使是要對你趕盡S絕了。」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現在也是涼王世子妃。」
「季堯現在被誣陷S害雍王關押在天牢。」
「若你知道點什麼,坦然相告,我護你性命無憂,免受波瀾。」
那女子緩慢轉過身,臉上的忐忑和不安一覽無遺。
見她許久不說話,我垂下眼。
「雍王S在他們手中,你難道一點都不恨嗎?」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交易,說服祁天佑用命陷害季堯。」
我抬眸對上她的目光,語氣沉靜。
「但他們背信棄義,這段日子你想必也不好過吧?」
「即使這樣,你還要為他們保守秘密嗎?」
16
事關大榮,我帶著祁天芸就進了宮。
用季堯曾給我的令牌,要求面見聖上。
但領我進殿的是個陌生面孔。
殿內燈影搖晃,整個皇宮仿佛被暗夜籠罩。
安靜得幾乎能夠聽見我的心跳。
「殿下,人帶到了。」
太監口中傳出尖利的嗓音。
那人轉過身,我退後一步護住身後的祁天芸。
「三皇子。」
三皇子臉上帶著得意地笑,眼神上下掃視。
「涼王世子妃——」
「隻可惜馬上就要當個寡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將手心的細刃送到祁天芸的手裡,我上前一步。
「三皇子與突厥勾結意圖謀反,毒S雍王,陷害季堯,樁樁件件罪不容誅。」
「你還是想想自己的後路吧。」
三皇子聽後不怒反笑,瞥見我身後的祁天芸,揚了揚眉朝我靠近。
「原來她在你那,我派人找了這賤人很久了。」
「但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來晚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隨即是祁天芸的驚叫。
「啊!」
季煜捂著流血的手掌,臉上滿是憤怒。
祁天芸手心裡抓著我給她的細刃,瑟縮著跑到我身後。
我眼疾手快接過祁天芸手裡的細刃,指向眼前的兩個男人。
「往後退。」
三皇子嘴裡發出嗤笑,不退反進。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
「來人!給我拿下!」
殿外一片安靜,三皇子又喊了一聲,還是無人回應。
殿門被人推開,進來的卻是季堯。
「季堯?!」
「你不是在天牢裡嗎?!」
三皇子臉上的得意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滿臉的慌張。
殿外的季堯一身黑色勁裝,頭發高束。
月光傾瀉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冷厲。
被濺上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右手的劍鋒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猩紅的弧線。
「季堯奉命——」
「清君側,正朝綱。」
17
「哥哥!」
祁天芸突然發出驚喜的呼聲,朝季堯身後奔去。
原本早已中毒身亡的祁天佑此時卻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
兩人相擁在一起,祁天佑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轉身朝著季堯感謝。
「世子,多謝。」
季堯提劍往殿內走,三皇子和季煜被他的氣勢逼迫,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我面前時,內心突然松了一口氣。
從祁天芸口中得知真相時,我被三皇子與季煜的計劃驚了一瞬。
他們居然敢跟突厥私下往來,甚至約定用祁天佑的一條命換取互利的條件。
突厥幫助三皇子拉下季堯、太子,坐上皇位。
而三皇子允諾將邊境三城讓給突厥。
祁天佑和祁天芸從小一起長大,血濃於水,卻被用來作為威脅的條件。
還好祁天佑藏下來兩人來往的書信,並將其交給了祁天芸作為保命的護身符。
不然,祁天芸恐怕在祁天佑S後就變成了一縷亡魂了。
我心神剛松懈一瞬,手腕傳來劇痛。
整個人被季煜拽到了身前,手上的細刃也被奪去橫在了脖頸前。
「季煜!」
季堯上前一步,那雙眸子裡滿是冷峻。
「退後!再不退後,我就S了她!」
左手衣袖的細刃如今被人舉在我的喉間,右手手臂上還貼著一抹冰冷。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沉默地看著對面的季堯。
季堯看了我幾許後,緩慢退開了步子。
見他屈服, 季煜像是抓到了他的弱點。
「呵, 沒想到堂堂涼王世子也有被女人牽絆的一天。」
季堯冷眼相望,劍背至身後。
「我與昭昭的情誼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
季煜被他的話刺痛,神情暴起。
「從小你就和我爭, 從世子之位到女人,憑什麼大家偏愛的都是你!」
「和她一同長大的人是我, 是你橫插一腳!」
季堯語氣平靜,卻給了季煜最後一擊。
「若沒有當初靜山寺的事情, 你哪來的情誼?」
靜山寺……
我震驚地看向季堯。
那時我隨著祖母一起去靜山寺禮佛。
城外流匪四竄, 我被意外擄走。
曾有一面具少年執劍孤身一人引走看守我的流匪。
但我在混亂中從山坡上摔下, 醒來後就發現季煜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守在我身邊。
從那日之後, 我便和他因救命之恩熟稔起來。
但原來那日救我的人不是他, 而是季堯。
季煜顯然知道其中的真相,一聽這話, 立馬就明白了那日真正救我的人是誰。
「是你——」
他恍惚間松開了手裡的力道,我立馬握住右手衣袖裡的細刃反手朝身後扎去。
一聲痛嚎傳來, 我顧不上身後的動靜,往季堯的方向跑去。
季堯伸出手將我護到懷裡, 厲聲朝殿外的侍衛喊道。
「全部拿下!」
18
一夜之後,京中巨變。
三皇子勾結突厥意圖謀反,舉兵圍困皇宮, 還將聖上軟禁。
樁樁件件,罪無可恕。
三皇子一派連帶季煜一同入獄。
而季堯的名聲也在那一夜完全顛覆。
他將三皇子這些年私下做的罪行一一調查清晰, 先一步召集城外御林軍,在三皇子行動時保衛皇宮。
全京城的人才知道原來季堯裝作紈绔子弟的模樣,私下卻在為聖上做事。
清君側、正朝綱便是他一直以來的使命。
如今太子登基, 他總算珠玉拂塵,被封為大榮丞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在御賜的府邸前等他封賞歸來, 他一身玄袍, 打馬遊街歸來。
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調笑, 但眼眸中卻是沉穩與可靠。
季堯隔著遠就看見了我的身影, 雙腿一夾, 策馬而來。
我望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恍然間似乎看見了那年擋在我身前的少年。
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他手臂一伸, 輕輕松松就將我抱起帶上了馬。
我倚靠在他身前,聽著胸膛下的心跳。
滾燙又熾熱。
「季堯……」
呼嘯的風聲傳來他的回應。
「嗯。」
馬兒一路奔騰, 城外正值春日。
風中夾著桃花瓣, 落了我們滿身。
「其實那天,我說的話是真的。」
「即使沒有季煜,我和你也是兩情相悅。」
「季堯,我心悅你。」
「無論是」
季堯的身體一僵, 隨即放松。
他朗聲笑道。
「我知道。」
「就算有他,我終究還是會走向你。」
就像這些年無數次荒唐行徑後,不經意從你身上掠過的目光。
—完—
-
字號
-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