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S後的第七天。
定國侯魏昭迫不及待地踩著我的新墳,迎娶了七十九歲的安國公遺孀。
還將我的遺物一副四獸金镯子化了打成了定情金簪。
一把年紀的人洞房花燭。
魏昭顫巍巍地掀開她的紅蓋頭,一句「勞燕歸巢」,讓我這六十餘年的陪伴變成了一個笑話。
睜眼醒來,我重生了。
1
我S的時候八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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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算是高壽喜喪,來靈堂吊唁的人滿口吉利話。
仿佛我早該S了,活到這個年紀白佔了閻王爺多少年的便宜似的。
他們不知道,要不是安睡前的那晚羊乳被人下了藥,我本可以活得更久,久到熬S白芷嫣和魏昭。
魏昭老淚縱橫地被人攙扶著,送迎賓客時不忘拿袖子抹兩把眼淚。
惺惺作態。
這麼會唱戲,合該去戲班子才對。
自去年我的長子早亡後,魏昭這老東西就醞釀著除掉我。
三個女兒都嫁為人婦,管不得娘家事,即便想管,他們也不會想到他們平日慈眉善目的父親,竟是如此人面獸心。
我程錦繡自傲一生,想不到S了竟落個連個扶棺的人都沒有。
「老侯爺節哀。」
「老侯爺真是情深義重啊。」
好一個情深義重!
我頭七剛過,他魏昭便將府裡我的痕跡抹得分毫不剩,歡天喜地地迎著他的勞燕分飛六十載的真愛過門。
她是真愛!
那我是什麼?
皇帝替我不平:「老侯爺,雖說是你的家事朕不該過問,但老夫人畢竟剛過世,恐讓定國公一族寒心。」
定國公是我父親。
我是程家唯一的血脈。
父親疼我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隻恨爵位不能傳於女兒。
魏昭便在這時出現了。
他待我極好,好到我父親不惜舍下一張老臉同太祖求情,允了個特旨,我程家開大姜先例,女婿降等襲爵。
魏昭就這樣白撿了個定國侯。
提起我父親,魏昭非但沒有一絲愧疚之心,反而大言不慚道:
「老臣當年迎娶程錦繡也是少不更事,這一時投機,已圈禁了老臣六十餘年,也算報應了。
「如今她已逝,求陛下念在老臣為南姜半生戎馬,如今也沒多少光景了,允臣得償所願吧。」
當今聖上剛登基不久,不好開罪兩朝老臣。
非但沒能替我程家做主,竟還被他三言兩語架在火上,不得不送了份厚禮,以示皇恩浩蕩。
夫妻六十載,我當恩愛,他卻當報應。
既如此。
我重活一世。
魏昭!
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報應。
2
我醒在上元佳節。
似是不滿魏昭贏光了彩頭,打簇戲攤主嘀嘀咕咕地說些混賬話。
前世我一時不忿,爭執起來。
魏昭便棄了彩頭,將我帶離人群。
他說:「何必同攤主置氣,你歡喜,便是我最好的彩頭。」
我不過十八歲,見過的男子屈指可數,他三言兩語就撩撥得我臉紅發燙。
「京中權貴皆出名門,隻恨我寒門布衣入仕無望,如今卻還要頂著國公贅婿的名頭,讓阿錦受人恥笑。」
他說著話,不時地覷著我的表情。
「我若生在王侯將相之家該多好。我遭人白眼不緊要,隻是一想阿錦受苦,我便剜心剜肺地疼。」
我斜睨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不過是怕做了贅婿,日後不好開口納妾罷了。
許是一開始還醞釀著日後休妻另娶。
這麼惡心的話,真不知道當時怎麼就迷了我的心竅。
我還巴巴地求著父親免了他的聘禮,用我娘家的銀子給他裝了門面,魏昭就這麼赤著手,憑一張巧嘴娶我進門。
攀我程家的高枝,還不想做低伏小。
想得美。
「阿錦?」
見我笑而不語,魏昭輕聲喚我,把我從回憶裡拉出來。
「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我斂起笑意。
「昭哥哥盡可放心,那些膏粱子弟羨慕你還來不及,哪裡會笑你。
「不入仕就不入仕,我程家的贅婿坐吃山空也夠吃幾輩子。
「難不成,昭哥哥覺得我定國公府的門面,辱沒了你?」
他笑容僵在臉上。
嗯嗯啊啊地半晌,才重新拾起話頭:「阿,阿錦。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憑自己的本事讓你榮耀。」
我故意裝作懵懂,體貼道:「昭哥哥,你有這樣的志氣真好。
「兩個月後便是武舉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憑本事?
呵,我倒要看看沒有程家撐腰,你能憑什麼本事在三十歲位極人臣。
我裹緊衣裳鑽入馬車打道回府。
留他一個人在風中咂摸我話裡的意思。
3
武舉日,校場四周沸反盈天。
我尋了處高閣看熱鬧。
隻見魏昭皺著眉走過去,頓時一片哗然。
「這小子不是定國公府的裙下之臣嗎?怎麼也來湊這武舉的熱鬧?」
「前些日子便聽說國公府有喜事,卻遲遲不見聲響,說不準是被人退了婚呢。」
「我說也是,堂堂國公爺的千金,怎麼瞎眼看上這窮酸相的東西!」
魏昭耳聞,怒目瞪過去:「國公爺薦我來,閣下若真好奇緣由,不妨親自登門去問問,何必如婦人一般嚼舌。」
「你個倒插門,老子給你臉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人捏著拳頭作勢要打上去,我趕忙站起身,生怕錯過好戲。
誰知,那人的家僕聽著國公爺的名頭,眼珠子一轉,將主子拉到一邊去。
「沒準是國公爺想借武舉給他鋪路。公子莫置氣,回頭得罪了國公爺,不好收場。」
魏昭不自覺地將背挺直了幾分。
我一眼看透他,冷笑一聲便招來丫鬟:「去,透個口風,就說程府已在收各府拜帖,國公爺有意從中擇婿。」
我款步從高閣走下。
魏昭分明瞧見了我,忙不迭地迎上來:「阿錦……」
嗓音裡是藏不住的欣喜。
見我徑直走過沒應聲,周遭炸開了鍋。
「不是說國公爺的千金非魏昭不嫁嗎?怎麼看起來如此冷淡?」
「八成是那小子自說自話。」
魏昭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不過片刻,他三兩步跟上來:
「阿錦,你這是什麼意思?方才那麼多人在,你為何不替我澄清?」
「昭哥哥,你怎的這般誤會我?我正是為了你著想呀。
「你想憑本事嶄露頭角,我若與你表現親昵,旁人定會嚼舌根,說你是靠著我才得了機會。我怎忍心看你平白遭人詬病?
「我是想讓眾人都知曉,沒有國公府你也一樣能拔得頭籌,無人再敢輕視於你。」
說著,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昭哥哥睿智,定能明白我的苦心。」
魏昭一怔,隱隱還有幾分被架在高處下不來臺的窘迫,隻得幹笑兩聲。
隱隱聽著有人跟出來,他眼珠一轉,將我攔腰抱起。
4
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不遠處,魏昭抱著我快步走過去。
「阿錦,我心裡唯你最重,可比日月星辰,旁人如何看我都不在乎,隻要能與你長相廝守,哪怕被千夫所指又何妨。」
說著,他竟抬手勾起我的下巴,打算吻上來。
我瞥眼瞧見隻放下一半的簾子,不由得蔑笑兩聲。
魏昭竟妄圖用女子的名節做籌碼,實在下作。
我偏過頭:「昭哥哥,你既愛我,便該為武舉好好準備,風光娶我過門。」
「阿錦,咱們情誼深重,不如早些讓這份情落定,再無人能將咱們分開。
「何況,武舉一旦下榜,娶你怕是要一年之後,昭哥哥怕阿錦等急了。」
他眼中閃著算計,篤定我會被這一番甜言蜜語蠱惑。
我掰開他的手,抽身出來。
「我若真等不及,嫁別人就是了。」
丫鬟識趣兒地掀開簾子,攙著我下了馬車。
「昭哥哥若執意輕浮至此,莫怪阿錦生氣了。」
他有些錯愕,似是不信我會移情。
執意俯身湊上來:「你是我的人了,我看誰還會娶你?」
前世京中子弟都道我早就被魏昭破了身子,世家大族顧忌名聲,也就絕了和國公府結姻親的念頭。
如此一來,國公爺的女婿就非他不可了。
想到此處,我臉色一沉。
5
我在府裡掐算著日子。
三天,五天,七天……
還不等丫鬟通報,魏昭腳底生火了似的闖進來。
「阿錦,安國公府的轎子今日提前將芷嫣妹妹接去了。
「隻怕等不到日子了。要不,我們還是……」
欲言又止,拿上眼瞟著我的態度。
原來她是這日被帶走的。
白芷嫣自小寄宿在舅父家長大,小我一歲,早早地被她舅母許給了安國公府,隻等她生辰一過便入府。
魏昭心急,打算搶在入府前,說服我去向安國公要人。
前世他對我信誓旦旦。
「我隻是想讓妹妹在定國公府尋個根基,不忍她被作踐。我若同芷嫣有非分之舉,豈不是有悖人倫。」
魏昭微微皺眉,面露委屈。
我隻好硬著頭皮應下了。
誰知去晚了一步,白芷嫣被提前接進府。
「要不是你拖拖拉拉,芷嫣妹妹也不會遭這個罪。你看看那老頭子將她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相公,安國公畢竟是皇親國戚,比咱們綽綽有餘,而且你看芷嫣妹妹穿戴,並沒受苛待。」低聲哄著他。
「如此好,你怎麼不嫁!」魏昭躁得很,「最近公務多,我去書房了。」
如今離著安國公府下帖子的日子還有一個多月。
看來,即便前世我不猶豫,也怕是來不及。
「既是昭哥哥的妹妹,也便是我的妹妹了。該去,該去的!」
我擠出一絲親和友善的笑,著小廝們撿了些珠寶首飾扔到了馬車上。
魏昭見狀,腳步輕快了許多。
6
司天監的人告訴我安國公之所以急著娶姨娘,是要給府裡衝喜。
我在路上便打定了主意。
「世伯,若要衝喜不如再認下個義子,好事成雙,豈不歡喜更甚。」
魏昭扭頭看向我,不可置信。
「阿錦,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起身對安國公拜道:「世伯,來日他若登武舉榜首,您在朝中不就多了根基嗎。」
安國公頻頻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魏昭:「這樣的好事,你父親肯放人?」
「世伯,我同魏昭都是坊間傳言罷了,我父親為避嫌自然是不好強留的。」
魏昭猛地起身,碰翻了茶碗。
「程錦繡,你耍我?」
他上前兩步緊緊盯著我,似有伸手擰斷我脖子的衝動。
我壓下性子。
「昭哥哥,你不是恨自己寒門布衣出頭無望嗎?
「如今我給你尋了個富貴出身,你可莫要意氣用事。世伯肯給你這個臉面,想來對你日後定有助益呢。」
魏昭氣急,掐著我的胳膊便往外扯。
「在下有些家務事要處理,還望安國公莫怪罪,改日晚輩定親自登門賠罪。」
我是真疼,話裡帶出哽咽之聲。
「魏昭,芷嫣妹妹如今已為姨娘,你要我做的事,我真做不到。」
提起新入府的姨娘,安國公看向懷裡的嬌人忍不住問個詳細。
「嗯?你的家務事裡還有老夫的事?」
白芷嫣眼中一虛,望向魏昭求助。
我威脅道:「白芷嫣的好壞全在你一言之間。魏昭,你說話可要捏著小心。」
魏昭眼珠子轉了又轉,眼見安國公府的家丁蓄勢待發。
他松開我,轉過身扯出一抹諂笑來。
「同白姨娘無關,是在下不敢高攀。」
魏昭想打馬虎眼趕緊離開是非地。
那不能夠!
「世伯,先前魏昭怕您嫌棄他出身低,想著託我來說情,先拜白姨娘做幹娘。
「我說世伯愛才,定不是看中門第之人,何必舍近求遠呢。」
安國公頻頻點頭。
「阿錦還是你周到。既是認我做了義父,嫣兒自然也是義母。
「嫣兒正好膝下無子,認了魏昭,興許來年便可為老夫再添一子。」
「世伯,豈止一個,白姨娘是有福之人,再添十個也添得。」
府裡暢笑了一番。
魏昭陪在一側,笑得比哭還難看。
安國公一把年紀怎麼會看不透這點小伎倆,隻是男人嘛,不管多大歲數都像一隻好鬥的雞。
面對比自己年輕的情敵,誰都忍不住想逞一下威風。
認義子的儀式進行得很草率。
丫鬟端了兩杯茶,家丁橫眉立目站在兩側,氣氛詭異得很。
白芷嫣攥緊了帕子,應了魏昭一聲「娘」。
昔日情人變兒子。
手中的茶碗抖了一抖。
我和安國公相視一笑。
7
魏昭父母早亡,一直寄居在我外面的宅子裡。
如今撕破臉了,他幹脆搬到了安國公府裡住。
因這,他在京中官宦子弟裡也有了三分底氣,一些不入流的宴席也會給他遞帖子。
「魏公子才貌雙全,今年武舉狀元必是囊中之物。」
他便有些飄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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