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幾日,倒是安靜下來不再天天往我家跑了。


 


太子及冠,皇帝便打算將選妃之禮也一同辦了。


 


京中所有的適齡女子都可以參加,那場面定然百花齊放,我哥帶著我一起去看熱鬧。


 


為了未來太子妃的寶座,這次及冠禮上的女子真是美得令人窒息。


 


當然不是說我不美,而是她們不僅美在皮相,還舉手投足之間氣質高雅。


 


美則美矣,我哥卻是個不懂欣賞的呆子,他仿佛是個莫得感情的判官。


 


他正在翻閱每個美人的家世來歷,並且確定她們一會兒要獻的才藝。


 


皇帝還沒來,我坐在席中,目光在美人之間忙碌地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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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玉樹的妹妹嗎?」


 


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回過頭。蟒靴!明黃色的錦緞刺繡!啪嘰,我迅速跪直身體:「參見太子。」


 


哗啦,由於動作過快過大,桌案上的玉壺被我帶倒,直直砸向我。


 


「小心些。」太子竟抬手為我擋住了一擊,袖子都浸了酒液。


 


轉頭衝我哥笑:「你這妹子倒是伶俐活潑,果然討喜得很,與你這討嫌模樣大不相同啊。」


 


我暗地裡犯嘀咕,這是要幹啥。


 


沒等我胡思亂想完,太子驚人之語又出:「我看你妹妹是難得的才貌出眾,我這宮裡倒缺個妙人兒,不若……」


 


「表哥!」


 


急促的步伐彰示著來人的激動,燕凌白打斷了太子的話,匆匆站在我的身邊。


 


拉住了我的手,雖然什麼話都沒說,卻一切清晰明了。


 


太子愣愣看了燕凌白與我一眼,又落到了他抓著我的手,冷不丁地笑出了聲,頗有深意瞥了一眼燕凌白:「罷了,孤沒有奪人所好的習慣。」


 


「玉樹,你陪我出去透透氣,脂粉氣太濃了。」


 


「是。」


 


隨著太子和我哥款款離去,燕凌白語氣不太好的聲音傳來:「人都走遠了還看?」


 


我愕然看著這個氣喘籲籲的少年,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幽怨:「你是不是傻,太子是日後的九五之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嫔的,若我今日不來,難不成你便要順著太子的話去做太子妃?」


 


看著他委屈巴巴的神情像個毛茸茸的大狗狗,我竟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多新鮮吶,嫁給誰不是三妻四妾,不如嫁給太子,還有皇位繼承,除非……」


 


我餘光瞥見燕凌白陡然瞪大的眼睛,似笑非笑看著他:「除非入贅,要麼讓我權勢滔天,要麼孩子跟我姓。」


 


我本意就是開個玩笑,本來就算燕凌白不來,我也是要委婉拒絕太子的。


 


不過燕凌白這傻子這麼好玩,我自然起了壞心思。


 


本以為他得犯難,誰知他竟想也不想就接了下來。


 


「好啊。」


 


我:「……」


 


這個人甚至連想都不想一下。


 


我甩開燕凌白緊緊扣住的手,在席位上坐好:「燕世子,畫大餅的男人離我遠一點。」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焦急地扣過我的肩,目光對視之間,他的目光滿是認真和灼熱,沒有半分玩笑和心虛。


 


我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臉上,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低下頭,心裡卻在嘀咕:「說得好聽,堂堂世子爺做我的贅婿,老侯爺不得拆了我們姜家。」


 


不料,燕凌白真是個混不吝的。


 


第二日他竟真的騎著高頭大馬,身後浩浩蕩蕩地跟了數匹駿馬,拉著長龍般的雕花箱子,格外惹人矚目。


 


我嚇得連連拖著他下馬找個僻靜處,才問:「你在搞什麼啊?」


 


他目光燦燦會發光似的:「我來入贅啊,我的所有家當都在這裡了。」


 


「你瘋了?我那天隻是開個玩笑。」


 


燕凌白:「……」


 


虧得我哥和老侯爺還沒下朝,否則他這家伙得被混合摔打。


 


燕凌白最後被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趕走了,他許諾會帶著他爹三媒六聘前來提親。


 


六月初六,洞房花燭夜。


 


我那一襲烈烈嫁衣灼紅了燕凌白的目光,他呆呆愣愣地盯著我,緋紅的顏色從耳垂蔓延到臉上,嘴巴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嫌:「嘻嘻,拜了天地,行了禮,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小爺。」


 


我飛快地啄了下他喋喋不休的嘴唇,剛才聲音戛然而止。


 


看到我的壞笑,他憋紅了臉,眸光卻更亮了,灼灼地盯著我的唇。


 


「好了,我好累,睡了。」


 


說著,我翻上床拉上被子,閉上眼睛,大紅色的喜被翻湧顫抖,我笑得不可自抑。


 


留下燕凌白回過神,一把撲上來扒拉我的被子,咬牙切齒:「姜玉卿,你又玩我?」


 


【大結局】


 


燕凌白番外


 


他們都說,母親是因生我難產而亡。


 


因而,那個男人自我出生就不曾抱過我一次。


 


我記得九歲生辰那年,我鼓足了勇氣揪住他準備出門的衣擺,抱住他的大腿仰望:「爹爹,陪我玩好不好?」


 


可換來的還是他低頭瞥了我一眼,輕飄飄的一句命令疏離而冷漠:「來人,把世子抱下去。」


 


有個姨娘偷偷告訴我,城郊向西十裡處的莊子裡是我親娘的安眠之地。


 


我一時賭氣便偷偷爬出了府邸,想去看看那個據說很愛我的親娘。


 


便是那一次,路遇拍花子將我八兩銀子賣進了花紅柳綠的樓子。


 


鞭笞、挨餓、辱罵都成了家常便飯,可我最難以忍受的是漆黑的地窖裡,突然開了一條透出光的縫。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到了我身上,慈眉善目地笑了:「這麼個可愛孩子,你們哪能這般磋磨?」


 


我本以為他是發了善心來救我,可他的手如同炙熱的烙鐵,一路禁錮著我進了燻了脂粉香的房子。


 


剛關上門,便仿佛變了個人,慈眉善目的笑容偽裝全然撕破了,剩下扭曲瘋狂,痴迷貪婪的面目在多年後也如同附骨之蛆難以忘懷。


 


沉甸甸的身子撲了上來,試圖啃咬下我身上的每一塊血肉,男人的力氣那樣大,大到無論如何都無法反抗……


 


哪怕彼時的我有多懵懂無知,也知道這是多麼惡心的玷汙。


 


窗外的電閃雷鳴,身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衝擊傷害,他這樣餍足地趴在我脖頸間啃咬,冷不丁地抽搐著倒了下去。


 


風吹進屋子,碰落了燭火,唯有偶爾的閃電照亮了我的視線。


 


那醜陋的軀體癱軟得如同一攤爛泥,我赤紅著眼眶,仿佛入了魔一般,手裡的銅色燈盞機械而麻木地在那一動不動的軀體上砸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踹開了門,他的目光觸及我染了血的臉以及衣衫不整的軀體,罕見變了臉色。


 


聲線從來沒有過的顫抖和嘶啞:「燕凌白。」


 


溫熱的大掌捂住了我的眼睛,我落入了那曾經想象過無數次的懷抱中……


 


一點都不溫暖,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味道。


 


自此,燕侯府的世子性格大變,性情乖戾無常,頑劣難訓。


 


無人知道,府邸裡的一個姨娘悄無聲息地沒了,就如同城裡少了一家花樓一樣輕描淡寫。


 


原來姨娘買通了拍花子,她以為我沒了,侯府沒有子嗣便有機會上位。


 


他將所有看守不力的僕從換了一遍,後院裡的女人遣散了。


 


可這僅僅是別人的錯嗎?


 


午夜夢回中,閉上眼睛就是那醜陋的嘴臉,呼吸之間都是他口涎惡臭的味道,哪怕再好的安神藥都失去了作用。


 


九歲那年後,我失去了對一切美好事物的體驗感,世界變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後來我認識了許多富家公子,他們巴結討好我,他們說,吃喝賭嫖是人間四大樂事。


 


前三個一一試過,面上笑得越發肆意張狂,堆積如山的籌碼隨手推出,心裡卻是覺得越來越沒意思了。


 


最後一個,當美人的脂粉氣落入我鼻翼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反胃之感令我退避三舍。


 


我坐在京城最高的角樓上,感受著腳下風自由來去,忽覺得若是掉下去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說不準明日燕侯府的世子頑劣不堪,酒後失足跌S了的笑話,就會傳遍了整個京城。


 


我自嘲地想著,灌了一口冷酒,任由身體從角樓處懸空倒仰而下,那一刻身後的風是自由而冷冽的。


 


而下一秒,手腕處多了一抹溫熱的力道,有個家伙罵罵咧咧吵得我耳朵疼:「喂,頭一回見個要酒不要命的,你能不能把你那酒瓶子扔了,很重啊喂!」


 


「倒霉催的啊,我不過是上來小酌兩杯哎,還碰上個醉鬼差點摔S自己。」那家伙嘟嘟囔囔,力氣還那樣大,竟然硬生生把我給拽住了。


 


「喂,酒醒了沒有啊,你自己用點力行不行,吃什麼長大的,怎麼這般沉啊?」


 


我抬頭看去,頭一回看一個人如此鮮活,明明在罵人,可一身力氣掙得整個人面紅耳赤。


 


心裡湧上了壞心思,我裝作醉得人事不省,任由那家伙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我連拖帶拽了上去。


 


氣喘籲籲的聲音在風中凌亂,我微微勾起唇靠在亭子裡心想,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場。


 


不料下一秒面上一涼,我訝然睜眼抬手抹去臉上的酒水:「就知道你是裝的,逗人很好玩啊?」


 


「……」


 


「明明沒醉嘛,你不知道這種玩笑不能亂開會S人的啊,找S滾去沒人的地方行不行?」


 


好潑辣的面孔,鮮活生動!


 


他甩著袖子走了。


 


而我被人丟在冷風中痛罵了一頓,明明該生氣的,卻突然毫無徵兆地笑了。


 


一面之緣,後來我早忘記了那個家伙的音容笑貌,可生活卻仿佛開了一道口子,開始漸漸有了色彩。


 


進了書院裡,我仍舊是我行我素。


 


明知道李郸那些人用我的名義私下裡橫行霸道,可我不在乎,至少他們既聽話又足夠圓滑。


 


其實我一貫認為像姜雲森這類的人,是慣愛出風頭的虛偽人,瞧他生得那副白淨偏弱的文質模樣,我呸!


 


沒什麼是打一頓不能顯原形的,至少之前的種種告訴我,拳頭硬就是試金石。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娘的這是個硬茬,比我硬!


 


我屢次三番在他手下吃虧,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也因此改變了一開始對這個繡花枕頭的看法。


 


直到那夜,電閃雷鳴,黑夜籠罩了整個屋子。


 


其實,沒有人知道一向乖戾的燕世子,其實是個無法面對過去的懦夫。


 


黑暗彌漫,我抿緊著唇感受到暗處仿佛有隻無形的大手開始扼住我的心髒,讓我無法呼吸。


 


窒息,令人窒息!


 


毫無顧忌的嘲笑聲見縫插針地擠了進來,以勢不可擋的架勢滑進我的耳膜,令人不可忽視。


 


「嘿喲,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竟也有怕的一天了?」


 


甚至學著我的語氣陰陽怪氣:「燕凌白,今日叫我一聲爺爺,我便放你一馬如何?」


 


原本的恐懼感被他輕易撕碎了,我與他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最後抵足而眠。


 


這家伙不知道用的什麼香,不似常用的脂粉香氣撲鼻, 卻令人無比安心。


 


一夜無夢,多年來的第一個好眠。


 


我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為了驗證一下, 我特意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夫子。


 


然後等天黑, 就迫不及待躡手躡腳爬上了他的床, 深深吸了口氣,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真不知道,好好一個白面書生的肌膚碰一下竟然如此香滑馥軟, 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涼夜如水之中,竟讓我無端生出幾分口幹舌燥的旖旎之感。


 


一陣涼風吹醒了思緒萬千,我一個激靈挪開了差點欲行不軌的手, 枕上人兒睡得安穩。


 


借著窗外投射的月光,我將與自己半尺之隔的少年看了個仔仔細細,與他相處得越久, 總是不自覺地產生了錯覺,總感覺身邊芬香馥軟的一團不像個男孩子。


 


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少年呵氣如蘭的薄唇上, 距離一點點情不自禁地拉近……


 


「啊!姜雲森, 我遲早弄S你!」


 


那一腳直接將剛我凝聚的旖旎心思踹了個幹幹淨淨,破防了。


 


我眼睛瞪得溜圓,捂住身下那不可言說之處, 痛罵出聲, 隻是語氣不乏心虛和氣急敗壞。


 


騙我,好家伙!


 


這家伙竟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子, 她竟然是個女子!


 


姜雲森如假包換的胞妹,可惡的女人, 竟然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正午陽光下, 臺階前的少女笑得花枝亂顫,那眉眼彎彎, 如一輪弦月勾去了我的心神。


 


我本以為自己會是被欺騙得惱羞成怒或者暴跳如雷, 可心底不知怎麼的冒出一股蠢蠢欲動的竊喜。


 


姜玉卿, 我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她的名字。


 


回憶著她的音容笑貌,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甜味。


 


「喜歡?那可要抓緊了,別被人搶先了。」


 


沉浸在她女裝的模樣記憶裡,竟不知表哥何時出現在了我的身後,倒是他瞧著我炸毛的模樣, 樂不可支,活像一隻老狐狸。


 


她答應嫁予我的那一天, 我整個人仿佛墜入一場不願醒來的夢中。


 


女子頭戴鳳冠, 身著繡花紅袍, 手持一柄如意雲紋團扇,十指似鮮嫩的蔥尖,白皙的皮膚如月光般皎潔。


 


隻一眼,我便屏住了呼吸。


 


隔著團扇的少女偷偷壓低了扇面,唇角勾著壞笑,眼波流轉, 眼角處的金色花鈿嫵媚生姿,仿佛灼灼盛開在我心底的花。


 


完蛋了,徹底栽到她手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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