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相言相識那年,我窮得冬天穿一件 t 恤。
沈相言讓我替他寫作業,寫一次他就借我一件厚衣服。
十年後,他從天而降,笑著對我說:
「當年那件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把一串價值不菲的鑰匙塞在我手裡:
「嫁給我,什麼都給你。」
01
讀高中的時候,我是瞞著孤兒院院長偷偷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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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說隻能保障我們收到九年義務教育,但我們沒有資格讀高中。
我拿著優異的中考成績求院長讓我上學,院長瞪了我一眼:
「比起上學,你還是祈禱有好心人能收養你吧!」
我是院裡同一批唯一一個沒被收養的孩子。
在我還記不清事的時候,我的父母出車禍去世,自此後收留我的親戚家裡多少都會出現怪事。
我成了天煞孤星,連親戚都不敢收留我。
自然也沒有陌生人願意收養我。
高中開學那天,我一咬牙溜出孤兒院,渾身髒兮兮地走到學校。
那一年我十五歲,沈相言十六歲。
他比同齡人瘦弱不少,臉煞白,嘴唇也沒有血色。中午別人都大口吃肉吃飯,他卻坐在課桌前啃一小塊面包。
我承認,他吃得那麼少,我不應該再覬覦了。
但忍不住,實在忍不住。
沈相言注意到我熾熱的目光,不確定地看了我幾眼,試探地說:
「你……想吃嗎?」
我點頭如搗蒜。
沈相言在桌子左邊搗鼓了一會,很快從包裡抽出一個飯盒。他怯生生地遞給我:
「吃吧,我媽給我做的,但我吃不下。」
我狐疑地看著他,他急忙解釋: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可憐你……」
我打斷他,說出心裡的疑惑。
「勺子呢?」
…………
從那天起,沈相言每天都會把他媽媽給他帶的便當拿給我吃,我也不是白吃人家的,一有時間我就替他寫作業,同樣的題寫兩遍印象更深刻,我也不虧。
時間久了,沈相言經常換著法投喂我。
有時是餅幹,有時是巧克力,有時是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我眼睛都不眨一下,閉著眼睛就是一頓暴風吸食,沈相言兩眼一黑:
「我去!這是我……這是失敗的料理啊!」
怎麼會是失敗的料理呢?
味道比孤兒院嗖掉好幾天的飯菜好多了。
沈相言哭笑不得地看著我把一坨黑乎乎的東西炫完:
「陳年,你真的,我哭S。」
02
高中的第一個冬天格外難捱,冷風往鼻子裡灌,比冷風更難過的是,我渾身上下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
縱使教室裡有空調也頂不住,我下了課開始拼命抖腿,沈相言問我:
「怎麼了?」
「我想上廁所。」
「……那你去啊。」
我眨巴眨巴眼:
「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
沈相言氣笑了,隨手把身上的厚外套脫下來拋給我:
「這樣,以後你每天都替我寫作業,我回家拿幾件厚衣服給你。」
我接過厚外套趕緊穿上,久違的溫暖包裹住我,這才想起來拒絕:
「別了,這些衣服肯定都很貴,給我了多不好意思啊……」
沈相言無語:
「借給你,不是送你。」
「那行。」
沈相言脫了外套,裡面還是穿得嚴嚴實實,我發現他和別的同學不太一樣。
沈相言的身體不如別人好,甚至還不如我,他總是穿得很多吃得很少。但我沒放在心上,聽說他是我們學校最有錢的,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公子病。
之後沈相言每天都給我帶熱乎乎的飯菜和厚衣服,我替他寫作業也越寫越賣力,經常在他的作業旁邊寫下詳細的解題步驟。
第一個寒假來臨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有多可笑。
如果回孤兒院,要麼被趕出來,要麼被院長毒打一頓永遠關在裡面。
我躊躇著,在心裡暗暗盤算要不要去找個包吃包住的流水線打工,又苦惱於我還未滿十六歲,沒人敢要我。
沈相言也不收書包,一個多月的寒假他一本書都不拿回去,實在瀟灑。
「陳年,你咋還不走?」
我尷尬地手都不知道放哪了,隻好實話實話:
「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聽完我的講述,沈相言張大了嘴巴:
「我勒個去,你比我想得更……悲慘。」
我垂下頭沒說話,手上被書包壓著的力道突然松了,一抬頭,沈相言把我的書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沒地方去就去我家,我家裡大,添雙筷子的事。」
我連連擺手拒絕,沈相言不由分說地把我拽了起來:
「剛好你當我的補習老師,你就當給我們家幹活,我們包吃包住。」
我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小聲地說:
「謝謝你。」
沈相言沒回頭:
「別說謝謝,這是你應得的。」
「你不欠任何人。」
03
沈相言的家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因為我完全想象不出來。
孤兒院通常八個孩子住在一個小單間,晚上睡大通鋪,院長為了省錢舍不得安電燈,冬天孩子們取暖全靠蠟燭。
沈相言的家就完全是在現代的小區裡,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棟高聳的建築,兩三層,都是他家的。
剛進門,沈相言的媽媽就熱情地接待我:
「你就是沈相言那臭小子經常說的同桌啊,真可愛!」
沈相言的媽媽對我愛不釋手,看到沈相言的時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臭小子,洗手吃飯!」
沈相言哭笑不得地對我說:
「我媽是個女強人,我出生那年她就讓我爸淨身出戶了。我爸本來也就是個上門女婿,你別說,我還是跟我媽一個姓呢。」
我有些恍惚,想到了孤兒院裡的小甜。
小甜的父母都還活著,就因為她是女孩便被拋棄了,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沈相言的媽媽那樣強悍的女人和沈相言這樣的家庭。
真的……好羨慕啊。
沈母對我很好,真的像待親女兒一樣待我,我就這麼安然無恙地生活了一個月。
直到臨近開學那幾天,我半夜被餓醒,剛到客廳就看見沈母癱坐在沙發上。
「阿、阿姨?」
我剛湊近就聞到一大股酒味,沈母喝得暈乎乎的,聲音裡黏上鼻音:
「是小年啊,來陪我說說話。」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隻知道她現在很難過很難過。
「小年,你知道嗎?沈相言那臭小子以前還有個姐姐,」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
「不過他不知道就是了。」
「她三歲那年因為身體太差去世了,我之後又生了沈相言,可是……他的身體也比一般的孩子差,平時多跑兩步都會喘不上氣。」
「我好怕,我怕他會和他姐姐一樣突然去世……」
沈母頭靠在沙發上小聲抽泣,我聽傻了。
「阿姨,您別擔心,您對我這麼好,我一定會好好看著他、不讓他出意外……」
我補了一句:
「至少在高中階段。」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和沈相言打了個照面。
「你媽呢?」
經過昨晚的經歷,我現在十分擔心沈母。
沈相言無奈地攤了攤手:
「她肯定又旅遊去了,現在家裡還有你,她放心。」
沈相言胡亂地往嘴裡塞了塊面包:
「不管她,我都習慣了,吃飯吧。」
沈母離開後,我的一日三餐由沈相țŭ̀ₕ言承包,雖說一言難盡,但總歸還是能下咽的。
某天,他急衝衝地要出門去。
「幹啥去?趕著投胎啊?」
沈相言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今天ťṻ₎我生日,約了朋友,去他家打電動。」
今天是他生日嗎?
我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知道了,去吧。」
沈相言大手一揮: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苦笑道:
「全班就你一個人願意和我玩,其他人都巴不得離我遠遠的,我去了豈不是讓你們掃興。」
沈相言突然湊近我,極為認真地說:
「你是很好的人,是他們沒長腦子分辨不了好壞。我今天會早點回來的,我要給你帶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被他逗笑了。
「蛋糕吃不吃?」
「吃!」
「巧克力曲奇吃不吃?」
「吃!」
「還有……」
「吃!」
我現在隻關心啥時候能吃到好吃的,催促著沈相言出門:
「快去吧你,注意安全哦。」
沈相言離開後,我從破爛的小布包裡翻翻撿撿掏出了七十塊,這是我所有的家產,是這個假期幫高年級的寫假期作業掙的。
我的掌心把錢攥熱,義無反顧地出了門。
我要給沈相言買禮物。
現在天色已晚,很多店都關門了,我的腳步最終停留在街前的小商店,眼睛亮了起來:
「就是這個!」
…………
沈相言回來的比我預料中還晚。
十一點半,門終於被打開。
「歡迎回……」
我的聲音停滯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眼前渾身是血的人:
「你怎麼了?!」
沈相言滿不在意地在臉上胡亂抹一把,手掌把血在臉上抹開,我的心居然如此不安。
「沒什麼,和幾個傻叉幹起來了。」
我頓住了。
沈相言身子弱,連我都打不贏,怎麼會突然和別人打起來了?
沈相言舒展了下筋骨,笑著對我說:
「餓S了!你有給我留剩飯嗎?」
我冷冷地說:
「都給狗吃了。」
「哎?」
「沈相言,你是不是因為我打架了?」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背景也沒人願意領養我,這些年我最會的就是察言觀色,沈相言的小心思根本瞞不住我。
我火氣更高了:
「是不是他們說我的壞話,你就打他們了?」
沈相言吐了一下舌頭:
「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嘴長在他們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為什麼要為了我犯險?你知不知道沈阿姨多擔心你出事,你居然還自己送上門去了!」
沈相言沒有生氣,隻是咬著嘴,委屈巴巴地說:
「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滾燙的液體從臉上滑落,我胡亂地抹掉臉上的眼淚:
「以後別人不管怎麼罵我,你都不許出頭,知道了嗎?」
我在他面前蹲下: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他們都是不重要的人。對我而言,隻要你和沈阿姨對我好就夠了。」
沈相言乖巧地點點頭,隨後嘟囔著:
「但下次他們再敢說你壞話,我還是要揍他們……」
他抬起頭,湿漉漉的眼睛與我相望:
「還有吃的嗎,我餓了。」
我從廚房端來一個不大的蛋糕,這是我花光所有積蓄買的。
蛋糕是一隻金毛的圖案,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它和沈相言一模一樣。
「你……專門給我準備的?」
沈相言不可置信地確認了一下,竟然在原地哭了起來:
「陳年……你對老子真好,老子剛剛和他們打架都沒哭,現在被你感動哭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願吧。」
沈相言捧著不算精巧的蛋糕,眼睛撲扇著:
「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我希望我和你、還有媽媽,我們三個能永遠在一起。」
我眼帶笑意地看著他: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好吧,那我重新許一個願。」
沈相言在心裡默念著:
希望媽媽和陳年都長命百歲。
04
開學後我還是照常幫沈相言寫作業,沈相言不喜歡學習,我能理解,畢竟他家這麼有錢,他學不學習沒差別的。
有一天,他把飯盒遞給我,眼睛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飯都吃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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