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兒沒喝吧?!」
「沒……大哥他不肯見我。」
喬妤眼中含淚,可憐巴巴地看向娘。
「沒喝就好,沒喝就好。」
娘長舒一口氣。
「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穆雲「蹭」地站起來,怒氣壓不住。
「嬸娘這次出門竟是來娘這裡聊家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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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淵踱步進來,打破了屋裡劍拔弩張的氛圍。
「穆世子貪汙受賄嚴重,三日後流放。穆家其餘子弟停職接受調查,怕是……」
「流放還是穆尚書拼S求來的,尚書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了。」
「我以為嬸娘這次出來是要回穆府呢。」
不可!穆家不能倒!穆家倒了自己怎麼辦?
穆雲跌跌撞撞奔往尚書府,已經無心顧及喬妤。
【哦吼,天涼了,穆家完了。】
【嬸娘這下就沒能力撺掇爹休棄娘,再悄悄把娘賣到百花樓了吧?】
【太好了,娘不用去唱曲兒了。娘唱的曲兒雖然不好聽,但實在好看呀。】
裴錦的眼皮重重一跳,能別再提「百花樓」了嗎?
【不過穆家貪汙是誰查出來的?有兩下子。】
喬淵連忙拱手,「娘,兒子近來因此事繁忙,幾日不曾看望,是兒子不好。」
【居然是大哥查出來的啊!看不出來啊,挺厲害的!】
喬淵嘴角瘋狂上揚,妹妹上次說的「沒腦子」肯定是喬澈。
【大哥查了穆家,豈不是要得罪喬妤?看來大哥以後追妻路漫漫啊。】
我正感慨著,突然被喬淵彈了彈額頭。
「少看點話本子成嗎?」
笑S根本不理他說了什麼,「你碰我做甚?快道歉。」
什麼檔次,對我動手動腳。
「好好好,對不住了,是哥哥的錯。」
喬淵一副拿妹妹沒辦法的親昵模樣,裴錦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兄妹二人的互動。
角落裡的喬妤陰惻惻地盯著其樂融融的三人。
喬司寧……
5.
穆家徹底倒臺,穆家子弟接連斬首、流放,穆尚書氣得中風臥榻。
嬸娘是出嫁女,並未受到牽連,但卻再也沒了囂張跋扈的底氣。
娘在暗地裡克扣她的份例,默許下人苛待她。
嬸娘變得恍恍惚惚,娘乘機審問關於二哥中毒的解藥。
「你居然發現了?哈哈哈哈哈哈——」
「太遲了,太遲了!裴錦。」
「你兒子要S啦!哈哈哈哈——」
嬸娘已是半瘋的狀態,娘隻能寄希望於遊歷四方的岑仙人出現,保二哥一命。
「異世之魂——異世之魂……」
大哥、二哥、娘還有我正在院裡喝茶。
一個披頭散發、穿著古怪的老妪冷不丁地闖進來。
嘴裡絮絮叨叨,手持搖鈴,直直指向我。
我害怕地躲在娘身後,大哥、二哥一左一右護著我們,滿是警惕。
我瞥見老妪後面的喬妤,心下了然,是喬妤在搞鬼。
「喬妤,你想幹什麼?這個老婦是誰?」
二哥語氣煩躁,目光厭惡。
「二哥……你之前從不會這樣對我說話的。」
「你和大哥以前都是叫我妤兒的啊……」
喬妤垂著頭喃喃自語,仿佛陷入了回憶中。
「都是她!都怪喬司寧!你們全被她騙了!」
喬妤倏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刺耳,充斥著埋怨和嫉妒。
「這是道行極高的巫師,她已經看出不對勁了!」
大哥失望地搖搖頭,帶著我們想離開。
老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快離去,快離去,快離去!」
老妪的聲音嘶啞,搖鈴叮叮當當作響,詭異的感覺讓我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娘握住我的另一隻手,「放開我兒!」
老妪掩蓋在亂發中的眼睛忽然睜大,急切地往娘的方向走了幾步。
「夫人近來是不是總能聽見旁人聽不見的聲音?」
娘的睫毛輕輕顫動,握著我的手一緊。
「這是邪祟在作怪!」
我娘、還有大哥、二哥紛紛看向老妪。
「攪家精!用怪力讓你們聽見子虛烏有的事情,然後把全家攪得雞犬不寧。」
「輕則夫妻不和、兄弟離心,重則家破人亡啊!」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娘的手變得冰涼,接著,她松開了我的手。
老妪閉目念咒,驅邪架勢十足。
「娘~你們都被邪祟害了!」
「妤兒,妤兒一直很擔心你們,這才未經允許找了大師過來。你們怪妤兒吧。」
喬妤耷拉著腦袋,眼淚大顆大顆滴在地上。
喬澈動搖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喬妤的背。
其實,他對自己是否中毒一事有極大的懷疑。
大哥和娘遍請名醫來診脈,沒有一個看出中毒之兆,況且自己身體健康,並未感到任何不適。
我娘思緒紛雜,呆愣在原地,喬妤將頭靠在她肩上都沒有注意。
喬淵尚存理智,畢竟穆家貪汙就是根據小妹的心聲為線索查出來的。
喬妤得意揚揚地對我笑,以勝利者的姿態微昂下巴。
老妪被大哥趕出去了。
約莫是大哥和娘說了什麼,娘似乎相信了老妪的話全是胡編亂造的。
喬妤的生活質量明顯提高了,雖不比之前那般風光,但有二哥的接濟,總歸差不到哪去。
「大哥,我們前段時間定是被邪祟纏身了,都誤會了妤兒。」
「爹每日早出晚歸,嬸娘也壓根沒來看過妤兒,妤兒怎麼可能是她和……」
「好了,阿澈,別說混話。」
喬澈悻悻閉嘴。
「娘去雞鳴寺為小妹祈福了,她再怎麼說也是我們的親妹妹。」
「施主的女兒緣本隻在前半生,如今有了些變故……」
「後半生的緣有緣無、緣淺緣深隻在施主的一念之間。」
靜空大師的話久久縈繞在裴錦耳邊。
馬車外突然傳來喧鬧聲,裴錦掀開簾子一瞧,居然是那天那個老妪。
一對夫妻抱著一個孩子「哐哐哐」地向老妪磕頭,嘴裡說的全是感謝的話。
「孩子隻是衝了邪祟,驅趕就好了,日後二位不必擔心。」
老妪邊說邊將夫妻倆扶起……
裴錦一進醉川院,就迎面撞上等候多時的喬妤。
「你來做甚?」
喬妤跪下,「娘今日去了雞鳴寺,寺廟臺階多,我想娘的腿必然勞累,特來給娘按摩放松。」
「娘曾說過我按得最舒服……妤兒是不是又做錯了?」
裴錦盯著喬妤的發頂,良久無言。
喬妤的眼裡蓄滿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你哭什麼?」
「妤兒,妤兒在想是不是因為上次替春蘭姐姐求情的事惹惱了娘。」
「妤兒隻是覺得春蘭姐姐陪了娘多年,待娘忠心耿耿,這才為她求情。」
「妤兒笨,沒問清娘是為什麼生氣就胡亂求情,是妤兒的錯……」
喬妤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幾乎衝垮了裴錦內心的防線。
「妤兒自隻不是娘的親生女兒,不敢奢求娘再疼我。」
「可,妤兒的生父生母早已離世,妤兒不知道該去哪兒。」
「娘不相信妤兒,妤兒不如就此離開吧。」
喬妤說完便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6.
我娘和喬妤和好了。
先前說好母女二人一起去參加周夫人的生辰宴,現在變成了母女三人。
我倒是無所謂,但是喬妤一天八百回的耀武揚威影響我睡覺了,真想揍她。
想是這麼想,做也這麼做了。
宴會開始前兩天,我堵住來我院裡炫耀的喬妤,薅住她的頭發,將她摁倒在地上。
我常年幹粗活,力氣大得驚人,嬌生慣養的喬妤根本沒有反擊之力。
我劈頭蓋臉地給了她幾個大逼兜。
就這個逼兜爽!
喬妤牙掉了、臉腫了也不敢聲張。
因為一旦讓娘知道她的臉受傷了,儀容有損,她就去不了生日宴了。
參加周夫人生日宴的人裡有不少青年才俊……
她隻能想盡辦法消腫,再擦上厚重的脂粉遮蓋。
不出意外的話,生日宴還是出意外了。
周夫人哮喘發作倒在地上,呼吸急促,臉脹得紫紅。
府醫還在來的路上,眼看著周夫人就要斷氣。
我上前讓團團圍在邊上的丫鬟散開,把周夫人扶起調整成半坐臥位,拿出藥包放在她鼻下。
周夫人慢慢緩過來,府醫也趕到了。
經此一事,生日宴提前結束,娘帶著我和喬妤回了相府。
「我竟不知寧兒還會醫術?」
我娘笑盈盈地拉著我,驚喜溢於言表。
「幼時跟著村醫讀了點書,略懂皮毛而已。」
「好,好好好。」
裴錦看喬司寧越看越滿意。
本還擔心自己這個長在鄉野的女兒會讓自己丟臉,沒想到她有救周夫人的本事,方才宴會上也不怯場。
喬妤不甘被冷落,「娘~時候還早,不如我們去吳記買糕點吧!」
「我記得娘最喜歡吃吳記的棗泥糕了~」
喬妤挽著裴錦的胳膊撒嬌,裴錦正欲答應,耳畔傳來久違的聲音。
【喬妤是想借此拖住娘,不讓娘回去撞見爹和嬸娘的醜事嗎?】
【唉,我該不該告訴娘呢?】
「回府!」
我娘推開喬妤,吩咐車夫立刻回府。
喬妤猝不及防被推開,額頭磕在馬車上,吃痛出聲。
抬頭看到娘的冷臉,她瞬間噤聲。
馬車在相府門口緩緩停下。
今夜忽然刮起了風,空氣又湿又重,像巨石般壓在人的胸口。
【阿大趕車的速度真快,我們已經到相府了,嬸娘和爹不會還在小佛堂吧?】
本想往醉川院趕的裴錦頓住腳步,調轉方向往佛堂而去。
喬妤心跳愈來愈快,直覺告訴她必須阻止娘。
可惜裴錦腳下生風,攔都攔不住。
天邊發出陣陣悶雷聲,小佛堂外的修竹隨風搖曳。
屋內的兩人緊緊交纏在一起,靡靡之音透過窗戶傳出來。
【天啊,佛堂之內,爹和嬸娘怎麼敢……】
喬妤的臉慘白如紙,完了,真的完了。
裴錦無力地閉閉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嗬,真是好大一張床!】
被妻女撞破醜事的喬際中著急忙慌地找衣服蔽體。
穆雲攀住爹的脖子,挑釁地瞧著我娘。
說時遲那時快,我娘上前給了爹一個大逼兜。
又反手給了嬸娘一個大逼兜。
喬妤那傻子跑過去攔,不出所料地也挨了一個大逼兜。
【娘打了他們,可就不能打我咯。】
【我娘好可憐,爹和嬸娘之前還趁娘睡著的時候……唉。】
「裴錦你瘋了嗎?!」
我爹氣急敗壞地吼叫。
「我瘋了?你怎的不看看你們這對狗男女在幹什麼?!」
「喬際中我看你是真的餓了,連寡嫂都吃得下!」
【啊啊啊啊你們別吵了,快打起來!快打起來!】
「……」
「寧兒你一邊呆著去。」
「哦。」
我乖乖地走到旁邊,遠距離看戲。
後來,不知道嬸娘說了什麼,我娘揪住了她的頭發,嬸娘也同時扯著娘的頭發。
她們倆打起來了。
再後來,嬸娘給了我爹一個大逼兜,我爹用力推了嬸娘,嬸娘撞到了我娘身上。
他們仨打起來了。
「都住手——」
喬老夫人拄著拐杖出現在佛堂門口,大聲呵斥才讓糾纏在一起的三人停手。
原來是喬妤見事情不對,趁亂溜去找喬老夫人了。
「裴錦,家醜不可外揚,你吵吵鬧鬧是想讓全京城來看我們笑話嗎?」
「喬妤是他們倆的孩子,我替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
「我就像個笑話!」
喬老夫人、嬸娘和爹皆一怔。
「你……都知道啦?」
【娘什麼時候發現的啊!娘聰慧。】
喬老夫人嗤笑一聲,既然已經捅破這層窗戶紙了,沒什麼好掩飾的了。
【娘要穩住啊!可別現在提和離,爹把科舉舞弊的鍋全部推給舅舅了,一旦被查出,會落得滿門抄斬。】
【裴家就什麼都沒有了。】
裴錦難以置信地後退幾步,雙眼通紅地看著曾經的少年郎。
裴家隨先皇出生入S,到頭來卻被收兵權、革職、打壓。
裴將軍不願讓後代子弟再以身涉險,便讓裴光從文。
可惜裴光不是文官的料子,費盡心力才熬到禮部員外郎。
7.
之後的半個月,爹和娘撕破臉,相看兩相厭。
我娘頻頻回裴家,爹也忙於政務。
大哥奉旨到青州辦事,遲遲未歸。
二哥依舊每日習武,但願他毒發的時候別太難看。
嬸娘被喬老夫人囚禁起來,喬妤出乎意料地安靜。
我因此清靜了一段時間。
京城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十幾名舉人一同上書舉報科舉舞弊。
皇上震怒,下旨全力審查此事。
看見我爹摟著神似早逝白月光的女子,春風滿面地進府,我就知道事情終於要結束了。
爹把和離書遞到娘面前,用施恩般的語氣說:
「看在你我多年夫妻情分上,我不寫休書,我們就此和離。」
娘故作難過地苦苦哀求,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悽慘。
「我和你早無情分,但我的三個孩兒是我的命。我舍不得離開他們啊!」
爹聞言,煩躁地嘆氣,擺擺手。
「那就讓寧兒跟著你吧!」
「淵兒和澈兒難道我就舍得了嗎?他們陪了我十幾年啊!」
「他們兩個是我喬家的子孫!裴錦你別得寸進尺!」
爹惡聲惡氣地警告娘,把筆塞到娘的手裡,妄圖強迫娘籤字。
「報——大公子回來的路上遇見山匪,下落不明……」
「夫人!夫人,不好了,二公子吐血昏厥了,像是中了毒!」
娘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六神無主。
爹把兩個報信的下人叫到跟前仔細詢問,發現這兩件噩耗竟是真的!
喬際中捻著拇指上的玉戒,一番權衡利弊後,答應了娘要帶走我們三人的條件。
老大估計不好了,老二就算救回來也會殘廢。
自己正值壯年,子嗣無須擔心。
至於寧兒……她就更不需要顧慮了。
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娘勾了勾唇,總算是答應了。
裴錦這半個月可沒闲著,她往喬際中平日喝的茶裡下了會讓人情緒暴躁昏聩的藥。
以此來擾亂喬際中的思緒,否則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答應。
【娘怎麼就答應了?舞弊案的線索馬上就要查到裴家了。】
【這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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