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恨極了柳昭雨,我一直覺得她也是導致姐姐S去的導火索之一,我想讓她體會痛不欲生被心愛之人舍棄的滋味。
可相處下來卻發現,她並不是什麼壞人。這人不爭不搶,說話總是溫溫柔柔,脾氣好得過分,被欺負狠了也隻會哭,比面團還好揉捏。
若柳昭雨知道姐姐的事,當初也定是不會願意嫁給衛毅逞的。
於是我找到柳昭雨,勸她與衛毅逞和離。
這是我最後能幫她的了。
要不了多久,與將軍府有關的一切將不復存在,包括我。
因為接下來,才是我真正的復仇計劃。
對衛毅逞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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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與柳昭雨陷入良久的沉默中。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我想做什麼,面上又浮現出那悽悽哀哀的神情。
她說她早就不恨我了,如果不是我,她不會這麼快看清衛毅逞的真面目。
她說希望我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
有什麼好活的,我在這世上早已沒有任何留戀了。
仇恨是我唯一的執念。
我看著柳昭雨,有點不太希望我們的別離顯得如此沉重,畢竟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於是我故作輕松地岔開話題:「對了,你出府以後打算做些什麼?要四處看看大好河山嗎?」
柳昭雨搖頭:「我想開一間鋪子,賣些布料,也賣成衣和刺繡織品。」
說到這裡,她的眼中浮現出憧憬,「等你報完仇了可以來找我,到時候我們一起經營這家店~」
我乖乖地點頭:「好呀,到時候我給姐姐打下手。」
她看著我,卻突然紅了眼眶。
雖然隻短暫相處了幾個月,我們對彼此卻已堪稱了解。
她說我總喜歡用最乖的樣子糊弄人。
我說她是我見過最愛哭的女孩子。
10
春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和衛毅逞順利成婚,我也成了將軍府新的女主人。
我仍是那個被衛毅逞寵在心尖上的寶貝疙瘩,我想要的東西,衛毅逞一定會想盡辦法幫我搞來。
我成了京城女子們新羨慕的對象。
好笑的是,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衛毅逞與柳昭雨曾經是多麼的恩愛。
人們隻會說,大將軍仁義,與前妻和離後,才迎娶現在的將軍夫人,當真是專一。
我明面上依然與衛毅逞恩愛有加,私底下卻在不斷收集著衛毅逞投敵叛國的罪證。
一開始我是打算捏造些罪證出來嫁禍給衛毅逞的,隻是沒想到衛毅逞真的在私下裡投敵叛國了。
這下罪證不用偽造了,直接拿真的出來就好了。
時間過得很快,但又很慢。
我一直在等一個時機,直到中秋這天,皇帝在宮中大擺宴席。
我與衛毅逞一同走出將軍府,不知哪家的小孩沒有看路,突然一頭撞到我身上。
小孩摔了個屁股墩,卻一聲也沒哭,趕緊爬起來又去追他的小伙伴們去了。
衛毅逞仔細檢查了我一番,見我沒受傷才松了口氣。
我們一道入宮,中途我以如廁為由,在無人時將一張紙條舒展開。
那是白日那位撞在我身上的小童悄悄塞給我的。
紙條是柳昭雨寫給我的。
信上說我們的商鋪已經開業大吉,現在生意十分火爆,她快要忙不過來了,懇請我快些結束去幫她打下手。
下面是用簡筆畫畫的鋪子的示意圖。
鋪子後面還有個小院,小院裡面有兩個房間,左邊用墨色字跡寫著「昭雨的臥房」,右邊的房間上則寫著「阿竹的臥房」。
她說她把我們的小家打點好了,在院子裡種了我最喜歡的紅梅,還養了一條愛吃白菜的大肥狗。
最後她說她有些想我了。
紙條被我放於燭火之上,燒成灰燼。
我突然不想就這麼與衛毅逞一同赴S了。
我想活下來。
想去看看昭雨說的那間生意興隆的鋪子、我們的小家、院中的紅梅以及那條大肥狗。
我們有好久好久沒見了,我也有些想她了。
11
衛毅逞與敵國的通信,我一直有偷偷查閱。
今夜的宴席上,會有一位西域的絕世美人前來獻舞。
那是他們一早就謀劃好的,屆時西域美人會用匕首刺S皇帝。
匕首上抹了一種劇毒,但這毒需要與酒反應才能發揮作用。
一旦刺S成功,衛毅逞會調用手下兵權,與敵國士兵裡應外合,進行謀反。
而這位西域美人,是我能否活下來的唯一突破口。
晚宴氛圍濃烈時,衛毅逞果然引薦了一位西域女子給皇帝獻舞。
樂師奏起音樂,那女子也開始了她的舞蹈。
她的身體極為柔軟,每一個動作都恰如其分地好看,成功驚豔了在場賓客。
我在這時突然起身,端起桌上的酒壺開始給每桌倒酒。
殿內有宮女太監侍奉,倒酒這種事其實根本輪不到我這個將軍夫人。
可這會兒大家都看舞看得入神,衛毅逞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那舞姬身上,便沒人管我如何了。
音樂節奏逐漸變得緊湊,舞姬也離皇帝越來越近。
我端著酒壺也剛好來到了離皇帝不遠的地方。
就在這時,形勢急轉。
那舞姬突然從袖中取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猛然便朝皇帝刺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皇帝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我卻先於在場所有人回神前先有了動作,我不顧一切地擋在了皇帝的身前,用我的肉身生生挨下了那一刀。
今天晚上我滴酒未沾,那匕首上的毒對皇帝有用,對我卻是沒用的。
可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大刀,還是讓我痛得幾乎要暈厥。
晚宴亂作一團,很快有人制住了那名刺客,數名暗衛將皇帝保護起來。
皇帝有些驚訝地看向我,問我方才為何會反應得如此之快。
我以最精簡的話將我撞破衛毅逞投敵叛國的事說出,並將一小部分罪證塞給皇帝。
「小女子無法將此消息傳達給陛下,又恐陛下真的受傷,隻得時時留意。衛毅逞投敵的罪證不止這些,陛下現在可派人去將軍府搜查。」
說完這些,我再也沒了力氣,直接暈了過去。
12
再次醒來已是數日之後了。
腹部還能感受到陣陣疼痛,我卻不禁松了口氣。
我活下來了。
我知道這個方法很冒險,即便我武功還不錯,也無法百分百控制那刀不傷及我的性命,隻能說盡量避免傷到要害。
可這是我能活下來的唯一的希望。
通敵叛國當誅九族,作為他的夫人,我自然也無法逃過。
於是我舍身救下皇帝,同時當眾揭發衛毅逞。
鐵證如山,不會再有人覺得這一切是我這個小女子在杜撰。
而我於皇帝有了救命之恩,想來皇帝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S的。
兩日後,皇帝召見我。
他說從未見過我這樣勇敢的女子,並問我有什麼想要的,他可以賞賜給我。
我恭敬地跪在地上。
「民女想活命,請皇上賞賜民女與衛毅逞和離。」
皇帝沒想到我的要求竟然這樣簡單,毫不猶豫便答應下來。
旁邊的李公公看我好像在看傻子,似乎也覺得我實在太不會提要求。
我卻在這時再次開口:「民女還有一個請求。
「民女希望陛下可以赦免被衛毅逞牽連的無辜的人。」
對皇帝而言,上一個要求極為小兒科,這個要求分量卻不輕。
他思索良久, 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想, 大概是受柳昭雨的影響,我竟也突然開始發起無用的善心了。
13
離開皇宮的前一日, 我去了一趟大牢。
衛毅逞和牽涉這次謀反的人盡數被關押在牢中,不日便要被處S了。
我隔著牢門與衛毅逞對視。
他身上穿著髒舊的囚服, 胡子拉碴,SS盯著我, 目眦欲裂。
「隋竹,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我對你還不夠好?」
我對他露出一個純淨無害的微笑:「不是你先背叛的尤棠嗎?
「我是尤棠的妹妹尤竹呀。」
衛毅逞布滿血絲的雙眸突然瞪大, 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尤棠, 阿棠,阿棠是我對不起你, 我很快就來找你了。」
我仍然笑著:「我想, 姐姐在地下是不會想見你的, 就是見你了,她也隻會將你千刀萬剐。」
第二日一早, 衛毅逞等人就被拉去砍頭了。
一路上百姓不停地朝著他扔臭雞蛋爛菜葉, 用各種難聽的話罵他賣國賊。
那個儀表堂堂,深得民心的威武大將軍終是一朝跌下神壇,摔成一攤泡影了。
我踏著晨霧出了宮門,遠遠地便見一道柔紫色的倩影等在那裡。
見我走出來, 那倩影突然雀躍地朝我奔來,那張洋溢著溫柔笑意的臉似乎與我初見她時的那一幕相重合。
我也快跑兩步,一下子撲進她的懷裡,臉頰埋在她的脖頸輕輕蹭了蹭。
「昭雨姐姐!」
她被我蹭得直笑:「阿竹,別鬧啦。」
14
昭竹衣鋪是京城最火爆的一家成衣鋪, 每天店外都要排上長長的隊伍。
聽聞這家衣鋪是兩位絕色女子所開,一女子個性格溫婉聰慧過人,一女子個性乖戾武力超絕,很多人都眼紅這家鋪子, 卻無人敢隨意去找這兩人的麻煩。
後來鋪子規模逐漸擴大, 竟然開出了京城,鋪面越開越多,生意也越來越好。
再後來, 這兩名奇女子成了所有女子羨慕與崇拜的對象。
她們說原來女子也不必非要靠著男子過活, 女子也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番外
是夜,我偷偷潛入柳昭雨的閨房,從她妝臺的櫃子下翻到了那個玉匣子。
裡面是當年被我摔壞的九玉白梨簪的碎片。
我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 開始用膠水小心翼翼地將那玉簪粘合。
我粘了一整夜, 直至玉簪的形狀完全復原。
可形狀是復原了,上面一塊塊的裂紋卻再也無法消失了。
我盯視著玉簪, 終於啪嗒流下了鱷魚的眼淚。
我一生做過很多壞事,這是唯一一件讓我時常懊悔的。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被柳昭雨攬入了懷中。
她不知什麼時候過來我房間的, 這會兒輕輕拍著我的背, 纖細的指尖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 聲音柔婉:「我們阿竹這麼厲害呀,粘得跟原本的一模一樣~
「這個碎花紋好漂亮呀,感覺是很特別的設計, 我很喜歡~
「怎麼哭了呀,乖寶寶,不哭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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