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長曄就沒這般好運了。
他蒙逼地和皇上對上視線,精壯的身軀上還有幾道新鮮出爐的紅痕。
再威嚴的君王,看到這等滑稽的場景都忍俊不禁。
聖上嘴角微抽,揶揄又戲謔道:「沒想到燕國使臣竟有如此癖好。」
「隻是,你要把哪位好姑娘拐回燕國?」
「朕說不定還能給你們賜個婚。」
「撲哧——」
身後的大臣們笑出聲來。
顧長曄面色鐵青,胡亂地攏好自己的衣裳,垂頭不語。
Advertisement
他這次來蕭國,明面上是為了和談兩國互市之事。
雙方為了稅率扯皮良久,如今出了這種事……他以後還怎麼和對面的談條件!
顧長曄衝天的激情被一盆涼水澆透,隻剩下懊惱與煩悶。
怎麼偏偏……
不待他細細琢磨,有好事者出聲詢問:
「我聽聞使臣最近與侯府嫡女相交過甚。」
「剛剛驚鴻一瞥沒瞧真切,莫不是……」
阿爹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那衣裳下的孱弱身軀也劇烈顫抖起來。
這話說得含混,可在場的哪個不是聰明人?
手握兵權的侯府和他國使臣……
怎麼想都不對勁。
皇上沉聲問:「真是傅家姑娘?」
7
無人回話。
傅久安瑟縮著,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皇上皺眉,示意侍衛們上前,想要強行扯開衣服。
眼見著侍衛越來越近,十幾雙眼睛注視之下,那道身影俯身長拜,顫抖著叩首。
「臣、臣女一時糊塗,望陛下……恕罪!」
聲音清脆,竟和我相差無幾!
我並不意外。
傅久安雖然不愛學習,但對口技、投壺之類的玩樂卻極其擅長。
身邊貴女們震驚著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傅久安這是徹底棄我的名聲於不顧,要讓我替他背這個黑鍋了。
好友焦急地拽了拽我的衣袖:「阿禎,你快去解釋啊!」
我揚起一個蒼白的笑,悵然若失地嘆口氣。
正要說話,身邊一直沉默的福安公主突然指揮船夫向對岸駛去。
她揮舞著手絹,衝對岸喊道:「父皇,你們也來踏青嗎?」
成了!
我暗暗松了口氣。
今日操辦這場聚會,除了讓其他人給我做個見證,賭的就是福安公主嫉惡如仇,願意為我出頭。
這樣一來的效果,可比我自己上前訴苦好得多!
果然,眾人的目光被福安公主吸引,最後又齊齊落在我身上。
「傅家姑娘在這兒,那地上的又是——」
皇上黑了臉:「你究竟是誰,可知欺君何罪!」
阿爹早就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扯開傅久安SS抓住的衣裳。
長發如瀑落下,傅久安面色潮紅,怔怔和阿爹對視。
「……父親。」
那神色、姿態,無一不令人浮想聯翩。
除了畫舫上圍觀了傅久安和顧長曄全程的貴女們,所有人包括皇上,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阿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氣得站都站不穩,趔趄著後退。
傅久安慌亂極了,不知道是該繼續抓著衣裳遮擋面容,還是去抓住阿爹的衣擺。
他嘴唇發白,開口卻帶上迷情香未盡的甜膩媚聲:「……我。」
阿爹忍無可忍,反手抽了他一巴掌,一腳將他踹進冰冷的湖水中。
「逆子!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逆子!」
8
這場踏青荒唐的收場便是如此。
聖上拂袖離去時一言不發,其他大臣也面露古怪。
而侯府嫡子不僅好男風,還與敵國使臣私相授受的消息不脛而走。
短短半天,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侯府祠堂裡,我和傅久安一起跪在祖宗牌位前。
他身上半湿半幹,頭發上還滴著水,六神無主地扯住我的衣角,聲聲哀切。
「怎麼辦,阿姐……」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陛下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那香囊早在他落水時就掉在湖中,省去了我遮掩的麻煩。
我壓下心中思緒,安撫道:「不會有什麼事的,阿爹他最疼你了。」
「是嗎?」傅久安依然惴惴不安,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指甲,嘀咕道,「我、我隻是太喜歡長曄哥哥了,所以才用了些手段得到他。」
「長曄哥哥會不會因此討厭我啊?」
我挑眉,差點笑出聲來。
怪不得那迷情香起效得如此之快,原來傅久安自己也下了藥!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很快,阿爹帶著家法戒棍來了。
一下一下,重重抽打在傅久安背上。
他邊打邊罵:「侯府世代忠良,怎麼就斷送在你的手上!」
傅久安一開始還試圖像從前那樣哭號、撒嬌。
「爹爹,我知道錯了!」
「我隻是一時糊塗,我下次不會再犯了!」
「饒過我這回吧!」
可阿爹不為所動,手下力道越來越重:「糊塗?!」
「你可知你讓侯府淪為何等笑柄!」
「我今天就打S你這個逆子!」
眼見著求饒不管用,傅久安噌地站起,一把掀翻祖宗牌位,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恨意!
「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
「我根本就不想做什麼侯府嫡子,你們當初生我時問過我的想法嗎?」
「侯府、爵位、軍營,這些責任SS地壓在我身上,我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斷袖,斷ṱùₗ袖怎麼了!」
「我和顧長曄就是海誓山盟的真愛,誰也不能將我們拆開!」
阿爹沒想到傅久安會突然暴起,還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氣得連胡子都在顫抖。
「你!」
手下力道越發不管不顧。
傅久安身子弱是娘胎裡就帶的毛病,這些年又嬌生慣養,沒幾下就口吐鮮血,暈了過去。
阿娘聞訊趕來,見傅久安渾身血淋淋的,急火攻心,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我跪在一旁,一言不發。
我知道,我也躲不過。
果然,見傅久安奄奄一息,阿爹一棍子抽向我。
「還有你!」
「你為何要替他牽線搭橋!」
我掐緊掌心:「我也不知久安竟是……斷袖。」
聽到這兩個字,阿爹突然失去力氣,手中戒棍一丟,痛苦地閉上眼睛。
「怎麼,怎麼會這樣……」
和前世不同,這次傅久安和顧長曄的事被皇上、同僚、貴女們親眼見證。
阿爹就算有心想救他,也無計可施。
更何況阿爹雖然愛子,但更忠君,也最愛自己。
他絕不會允許,世代簪纓的侯府,沒落在傅久安身上!
而現在唯一能消除聖上顧慮,自證侯府清白的做法,就是「傅久安幡然醒悟自刎身亡」。
阿爹深深望了昏厥的傅久安一眼,顯然還在猶豫。
這時,院外傳來一聲悠長的唱喏。
「聖旨到——」
「茲有侯府嫡子傅久安品學兼優、風流倜儻,特賜婚於燕國使臣顧長曄,願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我難以置信地轉身。
發生了什麼?
聖上為何會突然賜婚?
9
祠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顧長曄逆光而來,傅久安似有所感,抬頭痴痴看著他,宛如救贖。
「……長曄哥哥,你終於來了。」
顧長曄冷冷瞥了阿爹一眼,將傅久安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傳旨的劉公公小聲道:「唉,誰能想到……這位竟是燕國的三皇子呢?」
三皇子?
前世種種怪異在我眼前如走馬燈般快閃而過。
怪不得顧長曄會刻意接近傅久安,還挑唆他偷走虎符!
如果顧長曄是燕國皇子的話……
我斂去眸中神色,一個全新的復仇計劃在腦中漸漸成形。
幾日後,我在顧長曄府上見到了傅久安。
他趴在綢緞軟被上,哼哼唧唧。
見我來了,眼睛瞬間亮起,神色頗有幾分得意。
「阿姐你看,我果然沒有選錯。」
「長曄哥哥他心裡絕對有我!」
我心中嗤笑。
有的哪門子你,不過惦念侯府那能號令邊境數十萬士兵的虎符罷了。
就連這次賜婚,都是在聖上的試探下,半推半就同意的。
但傅久安顯然不知道這些。
在他心裡,顧長曄已經是個為了他,在異國他鄉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求娶他,可以託付終身的大英雄了。
他白皙如藕節似的雙手撐著臉,掛著甜蜜的笑,暢想著以後在燕國和顧長曄的甜蜜日常。
絲毫沒有想過,顧長曄皇子的身份,可曾有過婚配?
夏國皇帝的賜婚,燕國又是否承認?
他拉著我的手,如前世一般向我發來邀請。
「阿姐,你陪我去燕國看看好不好?」
這次顧長曄疲於應對皇帝的試探,來不及洗腦傅久安。
我知道,這次他是真心實意的。
我盯著他天真純淨如小鹿一般的瞳孔,笑著應道:「好啊。」
10
回府後,我敲響父親的書房房門。
傅久安和顧長曄的婚期定在下月。
這幾日府上因為嫁兒子一事,忙得不可開交。
男妻、又是和親,對民風彪悍的大夏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嫁妝、婚服形制、規格,都需要重新來過。
母親頗有怨言,可對著那道明黃色聖旨根本無從宣泄。
最煩悶的則是阿爹。
聖上近來明顯冷落了他。
朝臣慣會揣摩皇上的心意,也紛紛與阿爹疏離。
外界不少風言風語,都說侯府這次失了聖心,怕是要完了。
父親眉間皆是鬱色:「何事?」
我福身行禮。
「懇求爹爹帶我入宮面聖,小女有要事稟報。」
父親狐疑地望著我。
「你能有什麼要事?」
我並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隻鎮定地與他對Ťú₉視,輕聲道:
「能讓侯府,讓父親重得聖心的要事。」
「事情再壞也不過是現在,父親何不讓女兒賭一把?」
我了解父親,直接說想要做出一番功績代替傅久安承襲爵位,他絕不會答應。
父親目光沉沉,似在取舍,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好。」
「容禎,侯府的前途就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別讓我失望。」
我笑了笑,想起前世被短匕穿心烈焰焚燒的自己,也想起被百姓唾罵的爹娘,血流成河的侯府。
「絕不會。」
進宮並不順利。
那些官員、內侍,看我們的目光都充滿戲謔與鄙夷。
「武安侯真是病急亂投醫,竟帶著女兒來找聖上,莫不是想使美人計?」
「傅容禎出了名的女生男相,也不怕汙了陛下的眼!」
「唉,誰又能料到傾力培養的兒子竟是個斷袖呢!」
……
竊竊私語不斷傳來。
阿爹隻當沒聽見,賠著笑臉,銀子不要錢似的往外送。
就這樣帶著我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到了御書房外。
掌事的大太監先是一愣,面露為難。
「侯爺……不是咱家不願意幫您這個忙。」
「可陛下明確說過,這段日子不想再見您……」
「您若無事,還是早些回去罷。」
離陛下僅一牆之隔了,誰能甘心就此回去?
父親不S心,掏出鼓鼓囊囊一沓銀票想要塞進劉公公懷中:「通融一下罷。」
劉公公急忙躲過,連連擺手。
外面的動靜引起了聖上的注意。
有小太監打開門:「何人喧哗?」
我瞅準時機,毫不猶豫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朗聲道:
「陛下,小女有軍情稟報!」
11
御書房內,陛下饒有興致地望著我。
「你有什麼軍情要和朕說?」
神色隨和,狀態放松,絲毫沒有因為我剛剛冒失的舉動有要怪罪的意思。
反倒是父親在旁邊有些汗流浃背。
我定了定心神,看向御書房正中的沙盤,上前拿起軍旗朝某處一落,語出驚人。
「陛下,顧長曄的先遣隊怕是已經到了此處。」
皇帝和父親看向沙盤上的軍旗。
那是燕國與大夏的接壤,嘉峪關。
離大夏國境僅有一線之隔。
皇上眯起眼睛:「你是說,燕國要和我們開戰?」
我搖頭:「不是燕國,是顧長曄。」
-
字號
-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