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娘娘拆下鬢間的鳳釵:「然後呢?」
娘娘冷笑一聲,將手裡的手串甩到了桌上:「然後我就一掌拍碎了紫檀桌幾,他以為我是吃素的嗎?竟敢這樣作踐我,枉我還想著給他些體面,如今也不用了。」
我不清楚接風宴上的事,可瞧著今晚娘娘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來了,應該是沒受什麼苦。也是了,從前她就砸過皇帝,沒道理出去幾年回來膽子就小了。
說話間我已幫她松好了發髻:「知道娘娘今日回來,早早煲了火腿鮮筍湯,娘娘可要用些?」
麗妃點頭:「席上沒吃東西,再拿點主食來。」
幾年不見,麗妃的食量也漸長了,小廚房隻準備了夜宵,沒想到麗妃晚飯也沒吃,因而竟然沒吃飽。
我道:「娘娘稍等,我去給娘娘煮碗面。」
麗妃拉住我:「用不著那麼麻煩,拿些蔥來我蘸醬吃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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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說,我似乎覺得又回到最初的日子了,手腳麻利地端了上來,麗妃邊吃邊道:「還是你醬做得好,外頭可沒這滋味。這幾年我最懷念的就是你的手藝了。」
「謝娘娘記掛。」
吃飽喝足後,麗妃伸了個懶腰:「行了,你下去吧,也忙活了一晚上。」
23
睡前還是好好的,一覺醒來發現天便了。
我這才知道,昨晚上麗妃她竟然在宴席上當場篡位,所以說,現在不能稱呼她為麗妃娘娘,而是應該喊陛下了。
我整個人都傻了,這都是什麼事啊?從御膳房到麗妃宮裡,人人都說我運氣好,可我沒想到我的運氣竟然還能更好,主子會自己往上爬。
小徒弟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口中嘟囔著什麼,我仔細聽了聽,才聽清楚她的話,她說:「我真傻,我竟然覺得真愛就不得了了,沒想到她竟然自己成了皇帝,我真傻,我的眼界太窄了。」
我拍拍她的肩頭,她茫然抬頭,我道:「別念了,傻乎乎的。」
「姐姐就不覺得震驚嗎?」
「震驚得不得了。」
「可姐姐好平淡。」
我揪著自己的臉:「因為我太震驚了,所以做不出其他反應來。」
可不是嘛,剛聽說我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偷偷給了自己一巴掌知道疼,才發現是真的。
不過,接下來就是忙著搬宮了,做皇帝了,自然要搬到乾清宮了。除了我們自己宮裡的人,還有不少其他的宮人過來幫忙,甚至還有些妃嫔來湊熱鬧。宮人還好,但妃嫔們說說笑笑我就不太理解了,她們就不擔心嗎?
我捅捅伊蘿,說了我的困惑,伊蘿邊忙邊道:「如今咱們主子是皇帝了,當然要過來討好,成則為王,敗則為寇,誰想不開去跟著廢帝?」
我覺得有道理,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伊蘿停了手裡的動作,直直盯著我,讓我心裡發毛:「你也說了,她們隻是妃嫔,又不是妻子,和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什麼關系?」
我恍然大悟:「是這個道理。」
可皇後娘娘為人也算不錯,主子不在的日子裡,她也很照顧我們。如今,後位也沒了,不知道會不會受到牽連。我隻替皇後傷心了片刻,就又忙著整理東西了。
等我再次聽到皇後的消息時,她已經不是皇後了,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丞相。我不禁感嘆,這有本事的人哪,不管外界變得多離譜,都能找到自己的舒適區。
而我,還是先將主子的晚膳做好吧。
24
主子登基,前朝波詭雲譎,最後在武力鎮壓下,都平靜了。
而主子也分了些心思給我們,安排了伊蘿她們出宮的事。從前承諾的良田銀子一應俱全,甚至還多加了鋪子,喜得大家合不攏嘴。
連我看了也心生羨慕,但我年歲還不到,又想繼續爭一爭,說不定日後主子賞賜的手筆更大了呢?
我正想著這個,就見伊蘿羞紅了臉,說想請主子賜婚。
主子面上閃過驚訝:「有心上人了,好事啊,對方是誰?」
伊蘿的臉更紅了:「奴婢平日裡能見到什麼好男人?就是想仰仗主子的恩典,幫奴婢選門好親事。」
主子點了點頭,問了伊蘿的要求。伊蘿顯然是早有準備,有了伊蘿這個例子,其他有意成親的宮女也都求上了主子,主子向著指頭說得條理清晰,主子聽了也沒有反對,隻讓伊蘿先等等,她去選選人。
主子不會厚此薄彼,全答應了。
我私下裡問伊蘿:「姐姐不是之前沒打算成婚嗎?」
「那時候咱們主子隻是麗妃,我就算是她身邊的大宮女,出去了也不算什麼。如今,主子成了皇帝,咱們也算雞犬升天了,誰敢不捧著咱們?」
我在心底暗暗贊嘆,伊蘿聰慧,我要多學學。她的要求雖然多,但也十分有分寸,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娶了她,就知道要供著她。
見我這般贊嘆,她道:「你呀,可要好好學著,多為自己撈點好處,知道嗎?」
我點點頭:「我一定好好學。」我運氣這般好,我總不能自己作沒了它。
25
伊蘿等人走後,我便被提拔成了乾清宮的掌事宮女,而小廚房的事也都將給小徒弟了。
升職總是讓人覺得開心,小徒弟感激道:「如果不是姐姐待我不離不棄,我哪裡有如今的造化?姐姐待我的好,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哪裡就都是我的好了,是你自己運氣好。」
如今,我越發覺得伊蘿有先見之明了。從前,在小廚房裡不識字就不識字了,也沒人規定識字的人切出來的蔥花就格外好吃。但作為乾清宮的掌事宮女,皇帝眼前的紅人,識字就太重要了。
原本,這個活兒是輪不到我的,不少從前的低位妃嫔都爭著要做。但主子聽說我識字後,就爽快地點了我。盡管她的原話是這樣:「如意手藝好,我們還有一塊偷吃的情誼,我自然偏心她。」
我一邊感念主子的情誼,一邊又覺得不必說得這樣透徹,有些話不說,反而更能讓我感激。估計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了,主子道:「她們雖也有她們的好,但我覺得在我身邊伺候的人還是和我說得來最重要。」
我聞言更是感動萬分,雙眼淚汪汪地看著主子,她道:「有點餓了,想吃蔥燴蛋了。」
我脆聲道:「奴婢這就給您做。」
26
小福子託人找上了我,先是恭賀我高升,後是塞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到我手裡。我也沒推辭,直接收了,問他:「太陽打下邊出來了,你舍得給我送禮?」
「如意姐姐,咱們從前也有幾分交情,您如今是陛下身邊最得臉的宮女了,能否提攜提攜小的啊?」
「原來是為這個。」
他殷勤地看著我,我也不欲捉弄他,沉吟片刻就同意了。其實,自從陛下登基後,我想法子提攜了不少曾經的好姐妹。不過,平心而論,是算不是提攜的。因著宮裡主子少了,宮人們也就放出去了一大批,有些不夠著出宮又想出宮的好姐妹們就求到我跟前,希望能從我這裡走個門路。還有一些不想出宮的,也都求著我幫她們調到個清闲去處,這些我也應了。
因此,我便問小福子是想去哪裡。
他道:「姐姐隨意提攜些,就足夠了。隻是,若能在陛下身邊,那姐姐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般了。」
我聞言不禁笑了:「旁的都好說,隻你若想來乾清宮,頂多做個灑掃的小太監,你可願意?」
「願意的,但凡能沾上乾清宮一點邊,都是我的福氣。」
他既然這樣說,我也就成全了他。晚間時,尋了個空和主子提了一句,不承想主子還記著小福子:「他是個機靈的,以前我和伊蘿在錦賢閣時,就盼著他能過來說說話。」
「您竟然這樣看重他,那做個灑掃小太監是委屈些了。」
我正琢磨著給小福子換個差事,就聽主子道:「先這樣吧,他能言善道是好事,但生了一張巧舌如簧的嘴,變著法地和我要銀子。」
說得銀子,我就有些汗顏,因為我也是其中之一。隻聽主子又道:「你自然是不一樣的,雖然你更黑心,但你也算我曾經的衣食父母了。」
「可小福子也幫您送了過去。」
主子冷笑一聲:「是,但他還幫著我往宮外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先是拿了分成的那一份,又私下裡克扣了一份。不然,怎麼到我手裡的錢會那麼少!」
事後,我和小福子求證,他比主子更覺得冤枉,簡直是百口莫辯。不過,他還是辯解了兩句:「實在是陛下絡子打得太差了,要不是用的線是宮裡的,怕連那個價都賣不上。」
我有些質疑,小福子道:「好姐姐,您可曾見過陛下打過絡子?」
我想也不想就開口:「當然沒有。」就陛下那個性子,看上去就不像對這種精細活兒感興趣啊。我突然就了悟了,如果不感興趣,那可能做得就會差勁點吧。
小福子哭道:「我真是冤枉啊,您可要在陛下面前幫我辯白一二。」
我將衣袖從他手裡扯出:「這是另外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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