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一日蕭承祚去城外撫軍,我終於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櫻夫人。
美豔張揚,性如烈火,是一個潑辣版本的雲娘。
男人們都愛這樣的女子,她們率真、爛漫,她們愛一個人,就把整顆心捧出來,血淋淋赤誠地獻上。
她們眼中有羞,有惱,有欲,有愛,有仰慕,有嫉妒,有顫巍巍的幽怨,有嬌媚媚的勾引。
美人如玉,活色生香。
換作是我,我也喜歡啊!
但若要我成為這樣的女人,我也是做不到的。
身為當家主母,當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
既要在危急時刻「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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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善用喜怒哀樂,傳達出自己不宜明說的態度與要求。
櫻夫人用蔑視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一番,又拿我的二嫁之身做文章,百般嘲諷,毫無新意。
我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晚上,我告訴給蕭承祚,他摟著我無奈道:
「琰琰,阿櫻十六歲跟了我,昔日在宮中艱難,她的陪伴和袒護,我很是感激,但是她,她這些年有些太過了……」
我明白,所謂得太過,想必是戕害太子府這些女子和孩子。
她的行為,實在惡劣。
而她的眼光,也隻能到達此處。
蕭承祚道:
「我會警告敲打她。
「如果她行事太過,你也不必委曲忍讓,福順隻聽你的。
「不過……好歹她給我生了三個兒子,琰琰也莫要太折辱了她。」
我輕笑:
「殿下,你呀,恰恰不該去警告她,敲打她,而應帶上賞賜,好好安撫才是。
「櫻夫人與你深情厚誼,我既佩服,也羨慕,怎可能會去折辱她呢?」
或許是他太寵著我,平時說話,你啊我啊的,也不用什麼敬語謙語,倒越來越像民間的夫妻了。
隔天蕭承祚果然帶了些首飾珠寶去安慰櫻夫人,可晚上又回了我這裡。
我心想,這仇怨,恐怕要越結越深了!
25
太醫診出我有孕,我立刻把早就選好的柔美女子進獻給蕭承祚,他無奈道:
「琰琰你可真是大方!」
我催促他雨露均沾,
「殿下,府裡需要新生兒,越多越好,殿下請莫懈怠,需勤加耕耘。」
果然,兩個美人相繼有孕,府裡添了許多喜氣。
櫻夫人,這下子想必真的著急了。
先是一位摔倒,又是一位湯羹裡被放了滑胎的藥物。
幸好,我早有準備,在她們身邊都安排了身手好的侍女和醫女。
不僅幫她們避過一劫,還順藤摸瓜,揪出兇手。
櫻夫人真是過於自信了,手段十分粗糙。
我在心中暗罵蕭承祚,都是他一味縱容,慣得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把直接下手的太監宮女捆在院裡,讓福順監刑,叫眾人前來觀刑。
板子打得血肉橫飛,我冷聲道:
「戕害皇家子嗣,本該誅三族,即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兒女都要陪著你掉腦袋!
「念在爾等作惡未遂,兩位夫人身體康健,胎兒無恙。
「便饒了你們的性命,各打五十大板,闔家人口押送礦山服苦役。
「往後再有意圖不軌的,懲罰加重!你們好好想想,能不能擔得起這後果!」
櫻夫人面色鐵青,牙關緊咬,目光灼灼,恨不得要咬我一口。
她惡狠狠地說:
「好你個破鞋、賤人、毒婦!
「你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腹中的雜種能不能生得下來!」
我毫不在意。
因為福順正在清理她院裡所有的嬤嬤、太監、宮女,等她回去,恐怕見不到一個熟悉的人了。
櫻夫人果然大驚,但她去找太子,太子避而不見。
任憑她吵鬧、摔東西、尋S覓活,太子都沒有出現。
她系了白綾上吊,被救下來後暈倒,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我。
她豔麗的容顏一片灰敗,
「所以,他是不理我了嗎?
「我不信,我那麼愛他,先皇後薨逝之後,隻有我,一心一意陪著他,護著他,他每一口菜,每一口湯,都是我先嘗了,才給他吃……
「他思念母後,我抱他在我懷裡哭,有人要S他,我擋在他身前……
「被箭射中,好痛啊!太醫割開我的皮肉,才把箭頭取出來,可是我很開心,我護住他了……
「他說,要一輩子照顧我,可總有一個又一個女人勾引他,爬上他的床!
「那些風騷的賤人,憑什麼!憑什麼!那些下賤女人懷的下賤孩子,本就不該生下來!她們不配,不配!」
我打斷她的話:
「殿下喜歡什麼女子,不是你,或者我可以置喙的。」
我放緩語氣,諄諄教導,
「櫻夫人,你自幼陪伴殿下,情誼深厚,但你不該胡作非為,害了無辜女子和孩子!
「那都是殿下的女人和骨血,你以為殿下一無所知嗎?還是覺得他即便知道,也不會心疼半分?
「殿下怎會不心疼,不過是顧念舊情,對你多有縱容罷了!
「若在尋常人家,後宅不寧甚是常見,外人不過看個笑話。
「但在皇家,就是太子無能,任憑府裡一團糟爛而無力整治。
「櫻夫人,你跟隨太子十餘年,應該知道,他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他自幼經過多少明槍暗箭,詆毀陷害?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你是他的貼心人,竟不知道為他分憂,反倒是扯他的後腿,給太子府抹黑!
「我們與太子,性命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櫻夫人,你好好想想,到底應該怎麼做!」
我起身離開,又回頭說:
「你過去做的那些事,人證物證都在我手裡;
「三位皇孫身邊的下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們,你也要謹言慎行,別再鬧出什麼亂子。」
櫻夫人慘笑道:
「你又比我高貴多少?
「來日,你的下場會比我更好嗎?
「……不不不,我認輸,我求你,別傷害我的孩子!」
她忽然反應過來,跪在床上連連磕頭。
我憐憫地看著她,
「我絕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尤其是無辜的孩子,這就是我與你最大的差別。」
風中傳來她的哭聲,
「我為的是我的心,我的一顆心啊……」
全心全意愛上皇家人,十幾年都沒有醒悟,反而越陷越深,弄得自己魔怔了,這不是愚蠢又是什麼呢?
可憐,可恨。
蕭承祚心地仁慈,顧念舊情。
可這對那些沒有機會出世的孩子,那些被摧折的女子,公平嗎?
此事之後,太子妃請我一敘。
檀香嫋嫋,清茶幽幽。
她久居佛堂,面容瓷白淡然。
「姜夫人,我原本想著一生侍奉祖母和母親,不婚不嫁,哪知太後欽點,我被家族送入太子府,做了這有名無實的太子妃。
「我逃不出這院牆,隻好在佛堂中苟活性命。
「你命運比我更坎坷,卻比我堅強,隻望來日能留我和家族一條生路。」
我見她舉止嫻雅,書案上的佛經字體秀麗飄逸,幾首小詩清逸恬淡,不禁嘆道:
「太子妃文採斐然,這首
『竹林風聲起,葉動月微明。心隨白鷺遠,獨坐享幽情。』
頗有幾分墨竹居士的神韻!」
她眼神微亮,笑道:
「此人孤僻,詩作不多,難得你讀過。」
我嘆息道:「墨竹居士行蹤隱逸,我雖不得見,但仰慕已久!
「隻可惜,這些年都沒有新作現世。」
太子妃端正起身,道:
「既然有此緣分,我也不對你隱瞞,我便是墨竹居士本人。
「隻是身為閨閣女子,詩文不得傳世,隻能假託名號,不想也有幾分薄名。」
我又驚又喜,自此便時常抽空拜訪,與她談詩論道。
太子頗為詫異,我笑道:
「女子在世間生存本就艱難,入太子府為妃,並不是她的願望。
「這些年,夫君不喜,侍妾刁蠻,太後威逼,聖上同皇後卻置身事外,態度不明。
「她身無依仗,我當初尚有餘大人和裴姨母的照料呵護,她卻隻能靠自己一人勉強求存。
「我常去探望,也能讓府中眾人謹慎伺候,莫起了刁奴欺主的心思。」
26
我生下女兒阿昭,兩位新冊封的選侍都誕下男孩。
同時,又有兩位侍妾有孕。
蕭承祚喜氣洋洋,每天流連在我房中,抱著阿昭不撒手,愛若掌珠。
阿昭兩個月大的時候,太後突然駕臨太子府。
太子在宮中給父皇述職,我急忙安排接駕。
府裡秩序井然,規律禮儀一絲不錯,太後端坐正堂,並挑不出什麼毛病。
太子妃親自給她奉茶,她理也不理,望著我說:
「聽說你是餘家的下堂妻?
「如今太子府上下,都是你打理?倒是好大一張臉!
「這堂堂太子府,竟然是阿貓阿狗都能擺譜的地方了!」
我從太子妃手中接過茶盞,款款走到太後面前,笑著說:
「回太後娘娘的話,經歷過螢火暗淡,才知道珍惜明月的光亮。
「太子殿下就是妾的明月啊!
「妾的心情,太後娘娘想必也能體會得到吧?」
眾人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因為太後原本是平南王的侍妾,先皇收復南疆時把她帶了回來,她自己便是二嫁之身。
太後目光如劍,我泰然自若。
終於,她伸出手,接了我的茶盞,
「倒是個牙尖嘴利膽子大的!
「也不想著給你的孩子積點口德!」
我笑道:
「妾的女兒將來若是能像妾一般,妾便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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