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冷的那天,秀才相公將我跟女兒趕出家,迎娶了花魁和他的私生子進門。
十年後,相公癱瘓在床,花魁受不了伺候人的苦卷款私逃。
女兒這時站了出來,她說長姐如母,她有義務照顧她爹跟花魁所生的兒子。
她還說一日夫妻百日恩,跪求我去照顧她生活不能自理的爹。
多年的好日子讓她長出了一顆聖母心,打算以德報怨。
可她高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既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那我就不要了。
1
女兒十八歲生辰這天,我花重金為她風光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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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準備好了,卻遲遲等不來今天的壽星,我命丫鬟春桃去尋,女兒卻帶著一個跟她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出現在了眾賓客面前。
「娘,你看我將誰帶來了,是耀祖啊。弟弟,快叫大娘。」
八歲小男孩睜著一雙黑葡萄樣的大眼睛,警惕地看著我,紅潤的小嘴緊抿著,不肯開口叫人。
女兒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笑著看向我。
「娘,弟弟還小有些怕生,你應該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吧。我今天帶他回來也是迫不得已。
「我爹晚上喝醉被馬車撞了,現在癱瘓在床不能自理,小娘不顧年夫妻情義卷走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逃了。
「身為長姐,我不能看著耀祖不管,還有我爹那裡,就得靠娘照顧著了,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女兒慷慨激昂地說完這番話,就昂著頭等待我和眾人的誇贊。
在場賓客看著眼前這個「大孝女」,神情都有些復雜,為結親而來的公子們,更是都皺緊了眉頭。
我強壓下心裡的憤怒,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女兒。
「安樂,你在跟娘開玩笑,對嗎?」
安樂是我被相公李梁趕出家後重新給女兒取的名字,她之前的名字叫招娣,本來我是打算將姓一起改的,奈何女兒不同意。
李安樂白嫩的臉蛋由於惱怒而微微泛紅,她抬起嬌養了十年的青蔥玉手指著我。
「娘,你怎麼會問出這麼冷漠無情的話,沒有我爹就沒有我,他如今落難了,我怎麼能袖手旁觀。還有耀祖,他身上跟我流著同樣的血,長姐如母,以後我就是他娘。」
2
八歲的李耀祖同樣瞪著我:「忘恩負義的賤女人,我要打S你。」
「耀祖,不能這麼沒禮貌,我娘也就是你娘。」
李安樂雖是訓斥,語氣卻溫柔寵溺。
李耀祖不滿地踩了李安樂一腳:「小賤蹄子,我才是李家的根,你以後還得倚仗我,家裡的財產必須都由我繼承。」
被我精心養育了十八年的女兒,聽了李耀祖的話,卻隻是低聲下氣地討好。
「耀祖說得對,哪有女人掌管家業的,我的就是你的。
「娘,快讓大家都散了吧,我們在這吃香喝辣的,我爹卻躺在床上連口水都喝不上,一想到這裡,我就難過得要S。」
說著,李安樂還拿出帕子點了點眼角。
李耀祖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掙開李安樂的手跑到桌子旁,推開一個黃裙小姐,抓起盤子裡的肘子就往嘴裡塞。
黃裙小姐嚇得失聲尖叫,忙扶著丫鬟的手退了好幾步。
李安樂快步上前,不滿地斥責那位被嚇到的小姐:「顧婉,你鬼叫什麼,要是嚇到我弟弟,我娘讓你們顧家在洛縣混不下去。」
顧婉被嚇到了,忙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氣得胸膛起伏,扶著丫鬟的手走到李安樂面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3
「李安樂,十年前的大雪夜,你爹將我們趕出家差點凍S餓S,是顧家救了我們,你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嗎?」
之前的十八年裡,我從沒動過李安樂一根手指頭。這次是真的被氣狠了,她帶李耀祖回來我沒想打她,她縱容李耀祖辱罵我,我依舊沒打她。
但她忘恩負義訓斥恩人之女,我斷不能再縱容她了。
但看著她白嫩小臉上的鮮紅巴掌印,我又不禁有些後悔,不過很快,李安樂的話就讓我恨不得再給她幾巴掌。
李安樂梗著脖子朝我怒吼:「王翠花,你這麼無情無義,活該被我爹拋棄。我奶說得對,你拋頭露面開鋪子,就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李耀祖將隻吃了幾口的豬肘子狠狠扔在地上,跺著腳附和:「這樣的女人就該浸豬籠,活著都是浪費糧食。」
看著李安樂眼裡濃烈的恨意,身子不由得顫了顫,我竟不知道,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寶貝女兒,如今卻成了刺向我心口的一把尖刀。
還記得十年前被趕出來的那個雪夜,女兒緊緊依偎在我懷裡取暖。她那時會軟軟地叫我娘,會說長大了蓋大房子給我住。
我當時憑著一腔母愛,愣是撐著涼透的身體走到了顧家門前。
被顧家救下後,女兒由於受涼發起了高燒,嘴裡一直喊著娘別不要她。我當時心都化了,想著一定要將她養好。
經過十年沒日沒夜地奔勞,我自認為給了女兒最好的一切,可她卻在我辛苦操勞時被她爹奶的三言兩句挑撥。
4
我扶著春桃的手,用力閉了閉眼,再睜眼,我已沒那麼糾結。
李安樂身上流著李梁的血,也許她從根上就壞了。
李安樂一直觀察著我的神色,她見我由痛苦漸漸變得釋然,不禁有些慌了。
畢竟跟我生活了十八年,她還是了解我的,那是我不在乎了的表現。
她糾結地揪了揪手帕,不情不願地走向我。
她想拉住我的袖子,卻被我抬袖躲開。
李安樂懊惱地跺了跺腳:「娘,你這是在鬧什麼,我知道不該背著你見奶奶和爹。可我為了你都盡量不去見他們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以為李安樂剛才的話已經夠捅我心窩子了,沒想到她還有更扎心的話等著我。
我們被她爹趕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八歲完全記事了。
在她奶奶的眼裡,她連豬狗都不如,隻是一個下賤的賠錢貨。
要不是日防夜防,她一出生就被溺S在尿盆裡了。
現在日子好了,她選擇對過去傷害過她的人一笑泯恩仇,呵,我還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
李安樂見她都低頭了,我卻還是不為所動,不禁又怒又慌。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企圖撲到我懷裡來撒嬌,我提前預知到她的動作向後退去,她差點沒穩住身子摔個狗啃屎。
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給她面子,李安樂當即委屈地紅了眼眶。
「娘,你讓我讀了那麼多聖賢書,自己怎麼不跟著讀一點呢,書上可是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爹說他知道錯了,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還有奶奶,即便她之前對你不好,但她畢竟是長輩,你怎麼能記恨她這麼多年。
「正好小娘現在不在,你更應該抓住機會乘虛而入,從而重新奪回我爹的心啊。」
5
聽李安樂說了這麼多驚世駭俗的發言,眾賓客終於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我頭痛地按了按額頭,看向一臉倔強的李安樂。
「李安樂,你已經長大了,娘尊重你的決定,我同意你回李家,不過我有個條件。」
李安樂見我松口,漂亮的小臉上立馬帶上了得意。
「娘,你說,隻要不太過分,我都能答應你。其實奶奶和爹真的挺好的,每次我去,他們都將舍不得吃的雞蛋留給我,這可是耀祖才有的待遇啊。」
李安樂的話讓我再次懷疑自己的養育方式出了問題,原來我每日給她吃的海參燕窩,竟是比不上一顆小小的雞蛋。
我被李安樂的蠢氣笑了:「好,我現在寫下斷親書,從此以後,你叫回李招娣,跟我王翠花再沒有任何關系。」
李安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確定地問道:「娘,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要我了嗎?」
我沉重地點點頭,雖然心裡痛得要S,還是決定快刀斬亂麻:「李招娣,你說得對,你身上流著李家的血,你有親奶奶和爹要孝順,我這個市侩的婦人,就不攔著你盡孝了。」
李招娣不可置信地用力搖頭:「不,不該是這樣的,你那麼愛我,怎麼會真的不管我。」
李招娣此時的自言自語讓我的心更冷,其實她一直都知道我對她的愛,她卻利用這份獨一無二的愛來傷害拿捏我,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呢。
心裡最後一絲的猶豫也沒了,我讓春桃準備筆墨紙砚,在賓客們的見證下,寫下了斷親書。
看著遞到眼前的斷親書,李招娣還是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李耀祖見李招娣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滿地重重踩了她一腳。
「你這個賠錢貨,不是說讓我來坐首位吃大餐的嘛,現在怎麼連一個老女人都拿捏不了,真是沒用。」
6
李耀祖的話讓李招娣如夢初醒,她一把奪過春桃手中的斷親書,惡狠狠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她將斷親書用力甩到我腳下,十分不屑地道:「王翠花,你今天趕走我別後悔,我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說完,李招娣就拉著李耀祖昂著頭大步離開。
李耀祖不想走,他還沒吃飽,最後被李招娣用一塊銀子哄走了。
我盯著李招娣腰間的荷包若有所思,命春桃傳我的命令,通知洛縣所有王氏鋪子,從今日起,李招娣不再是王家少掌櫃。
做完這一切,我隻覺得身心俱疲,仿佛丟了半條命。
即便這些年將我的心磨得冷硬,有些感情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李招娣畢竟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又相依為命了十幾年,但一回想起她無情無義的嘴臉,我又逼著自己必須狠下心來。
很快,整個洛縣都知道李招娣跟我斷絕關系的事了。
沒了王家少掌櫃的身份,她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招娣,不用刻意去打聽,就有人將她的近況說給我聽。
剛回到李家的她,確實受到了很好的對待,吃穿都跟李耀祖一樣,這讓李招娣很是得意了一陣子。
可時間一長,李梁那一家子的本性就暴露了,他們沒想到我是真的不管李招娣了。他們開始讓李招娣天不亮就起來給全家做飯,白天下地,晚上紡線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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