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偷偷溜走，我明明是來見我的潛在客戶呀。”喬西西煞有其事地說，“一個跨國集團老總，一個律師行業的大拿，我老板要是知道我來跟你們吃飯，都得親自送我出門。”
樓藏月莞爾，而黎星若卻說了一句：“我不是律師了。”
第830章 讓自己死在那裡
樓藏月和喬西西都是一愣。
黎星若捏著飲料的吸管輕輕攪拌，看著原本分層的顏色融合在一起。
“我應該是得了PDST。”
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症。
“我能走路後，回了律所，我以為我可以像以前那樣工作，還接了一個離婚案，沒想到，一站上法庭，我就全身直冒冷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星若笑，“還好案件隻是走一個開庭的流程，沒什麼需要辯護的，當事人自己就可以，否則我真要給律師這個行業抹黑了。”
樓藏月沉默了。
她曾經可是律政界最耀眼的明珠，她接下的案子幾乎沒有敗訴，說是一代傳奇也不為過，連吳慈生都比不上她。
而現在，卻自嘲自己為行業抹黑。
物是人非，天翻地覆。
樓藏月呼吸不暢：“……看過心理醫生了嗎？”
“看過。”
黎星若道，“開了一些藥，讓我吃著，說我的狀態不太好，讓我暫時不要接觸律師相關的事，先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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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位好友的目光都帶著擔心，黎星若反而莞爾。
她從前不是一個愛笑的人，現在倒是揚著嘴角說：“我做了快十年的律師，其實早就疲憊了，趁這個機會直接退休，轉至幕後，隻做一些文書工作，不再開庭，我覺得也挺好的。”
她為兩人夾菜，語調輕松，“我都這麼有錢了，不會因為失去一個職業技能就活不下去，沒關系的。”
“這樣一來，我反而多出很多私人時間，可以去旅行，唔，我早就想自駕玩兒一趟大西北，一個人開著越野車，車上帶著帳篷。走哪停哪睡哪，多自在啊。”
她神情看似不在意。
但樓藏月還是戳穿了她。
“你不是今天才有錢，十年前你就很有錢了，如果不是因為熱愛律師這份工作，怎麼會選擇這個吃力又不討好的行業？這些年又這麼竭盡全力地幹著？”
她明明就是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她的父母，祖父母，都是律師，家學淵源，她不可能輕易舍棄，明明就是在逞強。
黎星若還在否認：“人的喜好都是階段性的，我現在不喜歡當律師了，律政世家的稱號，我背了這麼多年，早就累了。”
喬西西都看不下去：“跟我們你還裝什麼？”
黎星若這才沒再說話，低頭喝了口飲料，飲料裡加了薄荷，很清涼，就是回味有些苦澀。
樓藏月握住她的手：“好好看醫生，有任何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想去旅遊也可以去，換個心情對治病也有好處，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一直在你喜歡的行業裡，做你想做的事。”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星若，我從三年前就在想了，我要等你醒來，我家那個案子，我希望律師會是你。”
黎星若一下抬起頭：“……你家那個案子？”
“就是二十五年前，顧家，和顧氏的案子。”
樓藏月認真地看著她，“顧家是有罪，我爸也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案犯不止他一個人，樓家三口用命換來的賬本，我希望是你將它公諸天下。”
樓藏月就是在道德綁架。
但那是因為，她感覺得出，黎星若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實際上已經心如死灰。
三年前那起法庭襲擊，她失去了原本已經孕育了六個月的孩子，還當了三年的植物人，對律師的工作PDST。
這種從生活到工作，全方位覆滅的改變讓她承受不住，她現在可能覺得整個人生都沒意思極了。
樓藏月想幫她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否則她都怕她跑去大西北旅行，然後進入無人區，讓自己死在那裡。
第831章 夢裡都不相信他
黎星若眼波顫動，她當然清楚賬本有多重要，那是顧家的舊案，也是樓家的血仇，她希望她能替她討回公道，她這麼信任她……
黎星若閉上眼，給不了她承諾。
連法庭都不敢去的律師，自己都救不了，還怎麼替她伸張正義？
……
吃完飯，黎星若就先回家了。
喬西西看著黎星若的背影，喃喃：“月月，你說星若還能好起來嗎？我還是喜歡那個，一板一眼，但冷不丁會蹦出幾個啼笑皆非的詞的高冷御姐。”
樓藏月搖頭，不知道。
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誰都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黎星若沒了的是她懷了六個月的孩子，被毀的是她引以為傲的律師職業。
她轉身給葉赫然打去電話，跟他說了黎星若現在的狀態，末了強調：“你要小心她，她現在的樣子，跟我當年非常像。”
樓藏月為什麼能那麼敏銳地察覺到黎星若現在沒什麼求生意志？
就是因為，她也曾是這樣過。
然後她就切下了自己的手指。
葉赫然掛了電話，點了一根煙。
剛抽一口就想起黎星若不喜歡煙味，於是指尖又將火苗掐滅。煙頭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一直在珍珠灣樓下踱步，直到看到他們的家熄燈，又過了半個小時，才敢上樓。
這會兒黎星若已經睡了。
葉赫然輕輕推開臥室門走進去，借著夜燈悄悄看她，目光溫柔。
見她睡得還算安穩，他便到沙發上躺著。
他定好了鬧鍾，早上六點，但隻是設置振動，將手機放在上衣胸口的口袋，這樣一來，它一震動，他就會立刻醒來，及時離開，不讓黎星若看到他。
——是的。
黎星若不想看到他。
三年前黎星若對他提過離婚，他好不容易才讓她打消念頭，那段日子他們好恩愛，出雙入對，耳鬢廝磨，一起期盼著孩子降臨。
現在孩子沒了，而那份離婚協議，又被她送到他手上。
她說對他沒感覺了，不愛了，不想要他了。
葉赫然都不知道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像丟一件過氣的玩具那樣，他喊了好多聲“小姑姑”和“老婆”，她都無動於衷。
葉赫然像流浪小狗，白天乖乖消失，躲在她看不到他的地方守著她，晚上在她睡著後偷偷跑回窩睡覺。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跟樓藏月見了面，觸及了三年前法庭上的記憶，黎星若在入睡後做了噩夢。
她又夢見那個被告家屬抡起椅子狠狠砸向她的腹部，她清楚地感覺到一種無法承受的劇痛從一個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還清楚地感覺到肚子像被絞肉機攪拌，五髒六腑血肉模糊都錯了位，血從她的身體裡流出來，她在失去，她是死去。
黎星若的呼吸急促，紊亂，可怕和恐懼像一陣黑霧拽她入地獄。
葉赫然聽到了哭聲.
他立刻醒來，跑到床邊，看到淚流滿面的黎星若，手忙腳亂：“小姑姑，小姑姑……”
夢中的黎星若聽到了，她在法庭上看到從觀眾席拼命奔向她的葉赫然。
她張了張嘴，卻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記得，當年現實裡她是喊了的。
原來她對他當時沒能救下她，救下他們的孩子，這麼介意，這麼狠，夢裡都不相信他了。
黎星若哭著醒來，看到跪在她床邊滿眼擔心，顫抖著聲音喊她的葉赫然。
“……滾出去。”
“滾！”
*
*
*
切鏡頭，寫幾章黎星若和葉赫然。
主要是，他們跟吳慈生的劇情有很大關聯，從他們的角度講故事比較好看。
前文裡，黎星若和葉赫然發生感情、法庭遇襲、流產病危的劇情，集中在594-623。
mua!(*╯3╰)
第832章 小姑姑一起睡嘛
“我不滾。”
葉赫然非但不滾，還爬上床，將黎星若連人帶被一起抱到懷裡。
她瘦了很多。
這三年來，葉赫然盡全力，最大程度的保證黎星若的健康，但隻靠營養液，怎麼可能長肉？直接就掉了二十多斤。
醒來這段時間，雖然有營養師為她搭配日常飲食，幫助她盡快恢復，但還是看不出太大變化。
要不是因為現在還屬於春天，可以穿長袖和外套，若是在夏天，隻穿短袖，必然能看到一副皮包骨的黎星若。
葉赫然每次摸到她的骨頭，就心疼得不行，要是可以，他都想割自己的肉給她。
“我不滾，你這副樣子，我哪兒都不去。”
黎星若一直在推著他，不是打情罵俏的推，而是非常抗拒的那種掙脫。
奈何她本身沒有力氣，又被被子束縛了手腳，葉赫然巍然不動。
他低頭安撫地親吻她的頭發，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姑姑，你又做噩夢了是不是？又夢見法庭上的事？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都過去了，那個打你的王八蛋，已經被法律制裁……”
說到這裡，還小小埋怨，“我沒有動他，是法律治他的罪，我有聽你的話，不濫用武力，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你都不誇我的。”
黎星若掙扎得渾身疲累，停了下來，閉上眼睛。
葉赫然還在說：“連幕後主使，那個罪魁禍首吳慈生，現在都被抓了，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不要怕。”
黎星若開口，嗓音冷淡：“你沒收到我寄給你的離婚協議書？”
“沒收到。”葉赫然答得毫不猶豫。
“我發在你的郵箱。”
“我的電子郵箱早就棄用了……你也別郵寄給我，四盛都要倒閉了，我沒去公司，收不到……你更別想當面給我，當面給我，我就會馬上變成瞎子，看不到。”
他就是要耍賴到底。
黎星若不想跟他說了：“滾出去。”
“不滾，這是我家。”葉赫然跟狗似的拱著她，“你也不許走，你是我老婆，就得跟我在一起。”
再說下去，又要鬼打牆繞回離婚協議的問題了。
黎星若真的很累：“放開，我要睡覺了。”
葉赫然聽得出她語氣裡的倦意，這才慢慢松手，將她放到床上。
黎星若將被子一裹，背對著他躺下。
葉赫然跪在她身邊，問：“小姑姑，我可以睡在你的旁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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