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人生拂曉時
- 4230字
- 2025-03-26 16:02:15
他咆哮:「我是妍妍的爸爸!你想讓孩子的直系親屬背案子嗎?!你是孩子的媽媽,不考慮她以後能不能考公務員嗎?!」
居然用妍妍來威脅我。
但他不知道,離開他的這兩年,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他拿捏的家庭主婦了。
我冷笑:「你要不要臉啊林立紹?你要是坐牢了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妍妍真要恨,也是恨你!」
我喝了口水,火力全開。
「還有,你怎麼有臉說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孩子出生起,你有給她換過一張尿布,衝過一次奶粉嗎?你給她帶來的隻有驚恐,現在還要用她做籌碼要挾我。你可真不是個男人!」
林立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語塞。
是劉素琴接過了話頭,大喊:「許玲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不是你出軌,我們家立紹能這麼對你?」
我被氣笑了。
又來這一套,蕩婦羞辱、受害者有罪論。
施以暴力者從不反省自己,而是想方設法地甩鍋。
我冷笑:「哦,是嗎?我出軌?妍妍出生後你就沒來過這兒,這麼言之鑿鑿,你是長了第三隻眼睛嗎?」
林立紹拿出手機,激動地把視頻拿給調解員看:「這個男人,從她離開家後半年起就出現在她抖音裡了。夏天、冬天,一年四季都有他!」
呵呵。
我抱過妍妍,讓她認人臉。
「寶寶,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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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妍指著屏幕:「舅公。」
林立紹都愣了一秒鍾。
超市臨街,車來車往,聲音太嘈雜。
我的視頻裡一直是消了原聲,添加了音樂作為背景音。
所以林立紹沒在視頻裡聽見妍妍喊舅公、我喊表舅。
當然了,那時候純粹隻是為了讓視頻觀感更好,沒想到陰差陽錯,反將了林立紹一軍。
可能這就是天助自助者吧。
妍妍那聲「舅公」一出來,林立紹和劉素琴的臉都黑了。
劉素琴還要掙扎:「讓妍妍管奸夫叫舅公,可真有你的,許……」
我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聊聊你的事吧劉素琴!」
11
感謝這兩年經歷的磨難,把我淬煉成了一個潑婦。
來超市小偷小摸的大媽、違規停車不成怒罵我的顧客、出租屋樓上半夜蹦迪的小年輕……
柔弱的單親媽媽是會被欺負的,可聲音洪亮、語速夠快且懂一點法律的潑婦,就會讓惡人繞道走。
吵架的要義是什麼?
是時刻抓住自己的訴求,而不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上個月你來我的抖音評論區造謠,我警告過你一次。是不是不發火就把人當傻子啊?」
聽到我提「造謠」,劉素琴的臉色明顯一僵。
但她垂死掙扎:「誰造謠了?你不能平白汙蔑我!」
我冷笑:「你以為你把評論刪掉就夠了?知不知道數據是可以溯源的,知不知道做過的事都是有痕跡的?」
相冊往下滑,翻出當時留存的證據。
「非要我再當面給你普一次法是吧?《刑法》第 246 條規定,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利用信息網絡誹謗他人,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 5000 次以上,應當被認定為『情節嚴重』,可構成誹謗罪。」
劉素琴明顯慌了陣腳:「就那麼幾條消息,哪有瀏覽 5000 次以上,你胡說!」
我冷笑:「你不知道那個視頻的播放量在 80 萬嗎?胡不胡說你自己心裡有數!警察也在這裡,不妨請她普普法!」
攝像機的鏡頭轉向沙發一角的女警察。
她看向鏡頭,神情嚴肅而專業:「的確是這樣。補充一條,雖然誹謗罪屬於自訴案件,但如果取證有困難,可以請求公安機關提供協助。」
她衝我一點頭:「比如小許這個情況,完全可以讓我們協助你查證那幾條評論的瀏覽量。」
警察這樣說,劉素琴就慌了,態度明顯軟了。
「小玲,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妍妍以後還要考公務員呢,你不會那麼狠心讓她奶奶背案底吧?」
一個兩個都用這招。
我冷冷道:「當時給過你臉了,是你自己不要。妍妍以後可以不考公務員,我賺錢給她買房子、車子,但是你們必須進去坐牢!」
劉素琴撒潑大哭:「哎呀,全國的觀眾都做個見證呀,我這兒媳婦要逼死我老太婆呀!」
連調解員都看不下去了,說:「劉阿姨,這我就要說你了。你們不能把孫女當成籌碼去道德綁架她媽媽呀!」
劉素琴把炮火對準調解員:「你怎麼幫她說話?是我請你來調解的呀!」
我冷笑:「調解員調解的是一個理,你們自己不佔理,為難調解員做什麼?」
調解員有些尷尬:「其實你們家這個事情,基本不需要調解了。小許的態度很堅決,已經是涉及法律的事情了。我看今天的調解要不先到這裡?」
林立紹和劉素琴丟臉已經丟得夠多了,自然求之不得。
我也沒有什麼異議。畢竟警察就坐在這裡,我現在就可以把妍妍接回家。
回到家中,我的第一件事是聯系律師。
「喂,黃律師,我已經把妍妍接回家了,麻煩您挑個最快的日子,我要起訴離婚並拿到妍妍的撫養權!」
12
法院要走流程,在開庭審理之前會啟動調解程序。
本著拍攝到大結局的原則,節目組徵得了法院的同意,也來到了調解現場。
這一次,林立紹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他說:「你想要妍妍的撫養權是吧,我可以讓給你,隻要你給我二十萬。」
我冷笑:「法律會判斷誰更適合撫養妍妍,用不著我花錢買。」
林立紹皺眉:「你別不識好歹。你做抖音直播這麼久,掙得何止這些,那些可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現在隻要二十萬,要是法院分割,屬於我的隻多不少!」
終於等到這一刻!
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賺的那些錢大部分都拿去給妍妍買教育險和成長險了,還剩兩萬塊。你想平分?沒問題啊!和你的工資一起平分一下吧。」
幾個月前,林立紹打電話給我要求用二十萬買走妍妍的撫養權,那時我就留了個心眼。
我沒有和林立紹離婚,所以抖音直播間賺到的錢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我不能轉移或者隱藏,否則違法的就變成了我。
但我也半點兒都不想便宜林立紹這個人渣!
在律師的建議下,我給妍妍買了許多份保險。
這樣一來,錢花在了女兒身上,誰也挑不出錯!
林立紹霍然起身,憤怒道:「你撒謊!」
我淡定地聳了聳肩:「我是不是撒謊,法院分割的時候會做判斷。倒是你,你這種二十萬就能賣女兒的人,也配跟我爭撫養權?」
我壓根懶得理他,徑直去找工作人員:「調解不下去了,直接走流程吧。」
法院的審理講究的是證據。
我有離開林立紹後獨居的房屋租賃合同,有林立紹毆打我的電梯監控。
這些足以證明夫妻感情已經破裂到不能再破裂的地步了。
妍妍不到三歲,又是我帶大的。相比於一個暴力狂爸爸,法院自然更傾向於把監護權留給我。13
不久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第一條,準予原告許某與被告林某離婚。
第二條,婚生女林妍由原告許某撫養,被告林某於本判決生效後每月月底前支付撫養費 1200 元至林妍年滿十八周歲時止。
第三條,自本判決生效之日起,被告每月探望孩子兩次,探望方式為:被告於每月第一、三周的周六 9 時至孩子住處將孩子接走,次日 14 時至原告處將孩子送回,原告負有協助被告探望孩子的義務。
第四條規定了財產分割,林立紹不僅得不到二十萬,還要分我七萬。
如果他不給,《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規定了,他得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真想知道他收到判決書時是怎樣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吧。
調解節目播出時已是深秋。
黃金時間播出,標題奪人眼球。
《三十歲富家子竟是暴力狂?向前妻索要財產為哪般?》
我靜靜坐在電腦前,觀看重播。
我驚訝地意識到,再看到屏幕裡林立紹和劉素琴的臉,我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不憤怒,也不痛苦,隻是平靜地看著屏幕裡的人爭吵。
節目的最後,是一段節目組對我的電話採訪。
「小許啊,聽說法院的判決已經下來了?」
「是的,準予離婚了,女兒的撫養權也歸我。」
「你前婆婆造謠的事情,解決了嗎?」
「(笑)暫時不準備起訴她,如果之後她影響到我和妍妍的正常生活,再起訴也不遲。」
「你上次說,想借助我們節目組的平臺再跟大家說點兒什麼,是想說什麼呢?」
「是這樣的:我在網上看到一組數據,說中國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存在家庭暴力,其中有九成施暴者是男性。在這裡想對曾經或者正在經受暴力的姐妹說些心裡話。
我們是人,不是物件。首先肯定自己存在的價值,才能意識到對方的貶低是別有用心。我們不是生來就要挨打的,絕對、絕對不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曾經覺得我這一輩子都要在拳腳下卑微地討生活。但我逃出來了,不僅逃了出來,還活得很好。姐妹們,這個世界是有公平正義的,這個時代也給了女性很大的機遇。
勇敢點,姐妹們,我都從家暴中逃出來了,你們也一定能。」
電話採訪結束了,主持人在做總結。
手機震動,我接起了電話。
徐慧快人快語:「喂,玲兒啊,哎喲我跟你說,可笑死我了……」
幾天前,那檔調解類節目一經播出,鄰裡們都炸了鍋。
劉素琴從前愛擺富太太的譜, 打麻將、逛商場,動不動就炫富。
年後對各種邀約突然百般推脫, 宣稱自己要養生,深居簡出。
鄰居們以為她真的修身養性,她卻在攝像機面前暴露了圖謀兒媳財產的一面。
喲, 不是說一個月花三四萬,在跟養生大師學氣功嗎?
怎麼,學氣功學到要盤剝自己那個看不上的兒媳的地步啦?
劉素琴高高在上慣了,現在聽不得半點兒闲話, 連買菜都是偷偷摸摸地趁下午人少的時候去的菜市場。
別問, 問就是她從前做人太差勁,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怕人家落井下石。
還有林立紹。
「玲玲,這件事是立紹不對,你立個威就夠了,別不依不饒的。你要是真的離婚了,妍妍怎麼辦啊?她還這麼小,不能沒有爸爸。」
「(春」原來,和我離婚之後,他火速相了幾波親。
在中間人面前, 他把自己塑造成被辜負的傷心人,離婚的原因全在於我自私。
他這個人嘛, 善於偽裝,當年騙過了我, 如今也騙過了兩三個小姑娘。
據說有一個家境殷實的外地姑娘, 還真的看上了他。
林立紹把她帶出來和朋友一起聚會, 言語之間頗有自滿之意,誇耀女孩家庭背景的同時還不忘拉踩我。
兩家人正在談婚論嫁之際, 這檔節目橫空出世。
姑娘不看這種家長裡短的節目,但她爸媽可是忠實粉絲。
節目裡林立紹不僅默認了家暴的事實, 還有一個一言不合就汙蔑兒媳出軌的親媽。
姑娘爸媽立刻要女兒跟林立紹分手,女兒不依,被老兩口摁到電腦前看了一遍重播。
這下不用爸媽建議,姑娘自己就去找了林立紹。
據說鬧得很大, 姑娘當街把林立紹痛罵了一通,幹脆利落地提了分手。
至於他們家那個廠子,本來指望這嶽父一家幫忙疏通銀行的關系,再放點兒貸款,這下也全黃了,工人上個月的工資都遲了三天才發。
林家上上下下整整齊齊地丟了人, 完全夾著尾巴做人,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徐慧在電話裡八卦夠了, 問我有什麼想法。
我想了想, 說:「覺得很慶幸。」
徐慧疑惑:「慶幸?慶幸什麼?」
我拉開窗簾,微笑不語。
妍妍拿著奧特曼在奔跑, 身後跟著三個月大的小土狗。
一人一狗奔跑在陽光下,甜甜的笑聲回蕩在小院裡。
慶幸再聽到那家人事情的時候,我已經是個旁觀者。
慶幸我曾經選錯了成長的路,卻仍然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要是再說大一點兒的話, 我值得慶幸的事情還有許多……
慶幸長在這個時代, 普通人也能再有機遇。
慶幸長在這個時代,女人也可以不被定義。
而這些都不必說出口,就像院子裡那一簇綠草,無需任何矚目, 早已自在蓬勃。
春天會來的,無論多晚,總會來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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