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人生拂曉時
- 3503字
- 2025-03-26 16:02:15
坐月子的時候,就因為跟外賣小哥說了聲「注意安全」,我就被丈夫打到滿臉是血,像死狗一樣,被拖出電梯。
我和丈夫是相親認識的。
他有體面的工作,家境好、學歷好,比我強多了。
我一直覺得我嫁對了人,直到他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女兒出生後沒多久,丈夫喝醉了。
我給他泡蜂蜜水,他嫌太燙,劈手就是一巴掌。
我下意識反問你要幹嘛?
然後那杯蜂蜜水全部潑在了我臉上。
酒醒後,他跟我道歉,說是喝多了撒酒瘋。
然而這隻是一個開始。
雷雨天,我跟外賣小哥說了聲「路上注意安全」。
一轉身,看見他陰沉的臉。
他問我:「坐月子你還想著勾引別人,你要不要臉?」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抄起地上的酒瓶子就向我砸過來。
我逃進電梯,可是那個關門鍵太慢了,他一伸手,電梯就感應打開了。
他衝進來打了我兩巴掌,我耳朵嗡嗡作響,一下子摔在地上,被他拽著腿拖出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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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模糊的反光裡,我看見自己好像一條狗。
他酒醒後,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箱,跟他說要離婚。
他求我,說自己是喝多了撒酒瘋,以後絕對絕對不喝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很多話,我隻聽進去了那一句。
「寶寶還小,她不能沒有爸爸。」
爸媽也知道了這件事,憤怒地打電話質問他。
爸爸說:「我們把女兒嫁給你,不是來挨打的!」
他連連保證,說是醉糊塗了,以後不喝了,絕對不會再動我一根指頭。
爸媽問我意見,我說想離婚。
林立紹撲通跪在了地上,一個巴掌一個巴掌地打自己的臉。
「玲玲,求你別。我爸媽丟不起這個人,求你了,我以後絕對不會了,再動你一根手指,你就把我的手剁了,好不好?」
婆婆知道了這件事,過來把林立紹罵了一通。
私底下跟我聊的時候,卻又綿裡藏著針。
「玲玲,這件事是立紹不對,你立個威就夠了,別不依不饒的。你要是真的離婚了,妍妍怎麼辦啊?她還這麼小,不能沒有爸爸。」
見我沉默,她又不動聲色地添了把柴。
「當初立紹跟你談戀愛的時候呢,我們是不太贊成的,門不當戶不對嘛。但立紹不肯啊,他說非你不娶。玲玲,你想一想他對你的好,不要揪著這點兒錯不放了,好不好?」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玲玲,你出去看一看,哪家的夫妻沒有拌過嘴的?他打你是他不對,你要是上綱上線的,那可就是你的不對了。聽媽的,原諒他這一次,以後他再敢犯,我替你撐腰!」
我讓步了。
我也想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快意恩仇,想離婚就離婚。
可是我不能。
妍妍還小,離了婚帶著她,我一時找不到工作,養活不了她。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懊悔過,懊悔曾經不夠努力,以至於現在必須要依附丈夫生活。
最痛苦、絕望的時候,我站在陽臺上,想要跳下去。
我不得不給自己洗腦,洗腦林立紹會改的,實在不行還有婆婆撐腰。
1
可是我錯了,家暴真的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他到了升職的關鍵期,頻繁出去應酬。
「不喝酒」的承諾成了一個笑話。
我開始頻繁地挨打。
夜裡喂奶開錯了燈,我會被打下床。
寶寶哭了,他抓過臺燈一把砸在我後背,問我怎麼不帶著孩子去死。
清醒後,他又痛哭流涕。
他說他看上去衣食無憂,其實爹不疼、娘不愛,什麼都沒有,他隻有我了。
我站起來要走,他撲通一下跪在我腳邊,抱著我的腿說「老婆我錯了」。
他的眼淚滴在了我的腳背,是燙的。
燙得好像那天他潑在我臉上的蜂蜜水。
我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
最無助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婆婆。
一開始她安慰我,再後來,她反問:「要是離了婚,你一個人怎麼養活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你已經 32 歲了,不是 18 歲的小姑娘了!」
我死死地握著電話,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
「立紹喜歡兒子,你生了個女兒,他心裡當然有氣。
「你隻要看著他,別讓他喝酒,他就不會這樣了。
「你別把整天離婚掛在嘴邊,我聽多了都不高興,何況是他。
「行了行了,我要打麻將去了,你自己注意點。」
……
電話掛斷了。
我望著電話笑啊笑,笑出了滿臉的眼淚。
那一瞬間,我想明白了——
婆婆的話說得再好聽,也全是為了她兒子。
這個夜晚,他帶著酒氣回家,罵罵咧咧,抓起零錢罐就砸向我。
「你給我媽打電話了是不是?我有沒有說過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家務事你懂不懂?」
陶瓷碎了一地,硬幣咕嚕嚕地滾了好遠。
我抱著寶寶躲進客房,那扇木門被砸得哐哐作響,寶寶嚇得號啕大哭。
我真的以為我會活不到明天。
打 110 的手都是抖的。
下一秒,房門被撞開——
號碼甚至還沒撥出去,手機就被一腳踢遠。
他撿起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抄起花瓶,狠狠砸我腦門:「你長本事了嘛,敢報警了!你報啊,你報一次,我打你一次;我被關進去又怎樣,出來我就打死你!」
我頭暈眼花,摔在了一地的碎瓷片裡。
他一隻手掐住我脖子,一隻手扯我的頭發。
然後,拳頭密密麻麻打在我身上。
耳邊傳來寶寶的大哭聲,但他仿佛沒聽見。
我終於明白,我不該對他抱有任何幻想的。
那拉扯著我讓我下不了決心逃離的,無非是寶寶不能沒有爸爸。
可是,寶寶真的需要一個暴力狂爸爸嗎?
凌晨三點,他睡熟了。
我悄悄下床,寂靜又快速地收拾了證件和寶寶的東西。
忽然床上有一聲響。
我手心都出了汗,僵硬了許久才回頭去看。
原來他隻是翻了個身。
整個夜晚都是安靜的,隻有我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凌晨三點二十,我抱起寶寶,背著大書包,打開了家門。
是的,我連行李箱都不敢拿,我怕行李箱輪子的聲音吵醒他。
門剛打開,寶寶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要哭了。
那一瞬間,寒意從頭頂蹿到腳底。
我不怕她哭,但我怕她爸爸會醒。
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寶寶眨了眨眼睛,伸手摸我的臉頰。
她沒有哭,但她的手上全是淚水。
2
我到哥哥家時,全家人都醒了。
爸爸就坐在客廳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媽媽一指頭戳我腦門:「你個死丫頭,大半夜地跑出來,我一整宿都沒睡好!」
說著說著,她哭了:「後面又挨了多少次打,你怎麼一句也不跟我們提呀?」
我仰起頭,淚流滿面。
不提,是不知道該怎麼提。
我該怎麼說,從前我們都看錯了人,我們都瞎了眼?
哥哥卷起我的袖子,看見那些淤青,憤怒道:「我要去打死他!」
他們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妍妍在我懷裡哭了起來。
我連忙拍拍她的背安撫:「乖乖,我們在舅舅家了,舅舅家很安全,乖乖不哭哦。」
孩子的哭鬧聲和大人的怒吼聲混作一處,嫂子這才從廚房出來:「你有家有口的,要打死誰?玲玲,快進來坐,別傻站著。」
爸爸把煙掐滅,開了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說:「我要跟他離婚,等寶寶再大一點兒,我就去找工作。不能大富大貴,但養活我們娘倆兒還是沒問題的。」
嫂子抱著寶寶,幾次看過來,欲言又止的樣子。
哥哥沒看她,說:「玲玲,別的你先別想,你就安心地在我這裡住下。那姓林的要是敢來,我打斷他的腿!」
林立紹的確來了,卻直接跪在了哥哥家門口。
他痛哭流涕:「我錯了,爸媽,都是我不好,我酒喝多了,我不是人。」
他先示弱,爸媽反而不好罵他。
左鄰右舍都探出了頭,哥哥隻好讓他先進來再說。
林立紹說:「我早想來接玲玲,前兩天工作忙耽誤了。這幾天麻煩哥和嫂子替我照顧她們娘倆兒了。」
說著,他就上來拉我的手:「玲玲,跟我回去吧。」
他的手一碰到我,我就想到那天他掐住我脖子時的感覺,下意識地甩開。
他皺了皺眉,又很快緩和神色:「玲玲,別鬧,跟我回家吧。」
我說:「我不會跟你回家的,我要跟你離婚!」
林立紹的臉色一僵,隨即笑了笑:「好好好,我不提這個了。」
他把門外帶著的那些禮品拿進來:「爸媽,這是美國買來的保健品,治高血壓有一套。」
爸媽對視了一眼,爸爸淡淡地說:「不用,你帶回去給你爸媽吃。」
林立紹說:「他們特意叮囑讓我帶來給你們吃的,你們就留著吧。」
他又不好意思地說:「兩天沒見妍妍了,怪想她的,是在裡屋睡著嗎?我能進去看看嗎?」
他姿態低到這份兒上,我隻好帶他進房間。
門剛關上,林立紹就變了臉。
「你要和我離婚?」他盯著我,「勸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我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爸我哥可都在外面,你還想打我嗎?」
林立紹笑了:「我不會打你。但你要是跟我離婚,我發誓會殺了你全家。」
仿佛預感到我要做什麼,他指著我:「你喊一聲試試看?你爸你哥頂多打我一頓吧?他們敢殺了我嗎?但你要知道,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望著我,他意味深長地笑一笑:「你想散散心,可以。但不許再提離婚,不然,我明天就拿刀過來,一次殺不成,我殺兩次。要乖一點,知道嗎?」
他打開門出去了,我後背全是冷汗,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3
林立紹走了,我拖延著不肯回去,大概又住了一個禮拜。
這天夜裡,哥哥和嫂子在房間裡吵架。
房間隔音不好,他們再小聲,我也能聽見。
「你外甥女天天夜裡哭,你妹妹消毒奶瓶的水聲哗啦啦的。我根本睡不好,開著會就打瞌睡,都挨批了!領導要扣我績效工資,你給補嗎?」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妹妹嗎?換成是你,你心不心寒?」
「我已經很體諒了!不體諒我早讓她回家了。可她也得體諒體諒我吧?我也是要上班,也要養家糊口的啊!」
……
我蹲在衛生間的角落,緊緊攥著奶瓶,連哭也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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