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女官
- 5077字
- 2025-03-26 15:30:56
尤其是看到那信上,有父親專屬的印信。
不顧我死活的父親,也是極其疼愛他這嫡女的。
10
在房間裡龜縮了很長時間的宋或容,得了宋家的信件後,終於肯走出來見見陽光了。
她又恢復了那樣一副士氣高漲的模樣。
我偷看信才得知,原是宋平給她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宋平告訴她,新帝會在先帝下葬之日出現,若她那一日能得到新帝青睞,入宮當個嫔妃不成問題。
這也是她唯一活命的機會。
於是宋或容鬥氣昂然,仿佛皇貴妃已經近在咫尺。
同時,嫡母也為她準備了第二條路。
即便當不成嫔妃,她也能全身而退。
隻可恨,這第二條路,是拿我來換。
11
趁著替宋或容守夜的時間,我將我前世記憶中,秦浮璽後面所推進的改革體制復刻出來,交給了他。
他看後果真雙眼發亮。
殊不知,那本就是他的想法,隻是被重生的我抄襲了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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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浮璽十分激動,當即上前擁住我:「好、好啊!」
「這就是我心中的改革之法,隻是一直隻有個雛形,萬萬沒想到你竟將細節補充……」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身影,突然衝了出來。
緊接著,我被一個巴掌狠狠扇倒在地。
「跪下!」宋或容戾氣十足的聲音響起,「長姐如母,宋或鈴,今日你阿姐我便要代母親好好教訓你一番!」
我的臉被她打得生疼,不由「嘶」地倒吸一口冷氣:「阿姐這是何意?」
「何意?你自己做的好事,莫不是還不認了。」
她挺直著背,指向一旁的秦浮璽,臉色黑沉如鍋底,振振有詞道:「你作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家小姐,怎可與陌生男人勾勾搭搭、珠胎暗結……簡直無恥!丟盡我宋家的顏面!」
秦浮璽聞言,臉色越來越黑,眼神越來越沉。
我也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宋或容是覺得我在和秦浮璽偷情啊。
不過這蠢貨,她哪裡知道,眼前這個她以為正在和我偷情的男人,就是她一直想要嫁的男人……
12
黑暗中,宋或容看向我的雙眼中滿是算計。
「我若是你,現在恨不得一頭撞死了以證清白!」
宋或容說完,閉上眼嘆息一聲,旋即睜眼時,竟用大發慈悲的語氣說道:「阿鈴,若非你是我阿妹,我此刻就真的讓你一頭撞死了事!可我當真舍不得啊……」
「我想過了,你做出如此醜事,即便是守靈結束後回了宋家,也會為世人所不齒。」
「倒不如,此番殉葬,幹脆替我去了。」
「左右,宋家隻需要出一個嫡女,你又是記在我母親名下。」
「你還能落得一個好名聲。」
她此話一出,我心下不由冷笑。
這,便是我那嫡母出的好主意。
若宋或容能順利贏得新帝青睞,倒也罷了,可若是她失敗了,還有我可以代替宋或容去殉葬!
「宋姑娘此話,可是欺君大罪。」
秦浮璽終於不再置身事外,陰沉道:「這守靈要的便是各家嫡女,你讓一庶出之女冒充,就不怕腦袋落地?」
「你不過是個連名字都不配出現的小小侍衛,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宋或容絲毫不讓我失望。
她扭頭便狠狠斥責秦浮璽,「與官家小姐私相授受,這事兒若讓我父親知曉,定要打斷你這登徒子的腿!」
秦浮璽氣笑了:「那就要看他敢不敢了。」
宋或容完全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侍衛」竟會不怕自己。
她在這皇陵之中人人可欺、受盡委屈。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人的錯處,自不會甘心放過。
見秦浮璽如此,幹脆抬手又給了他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別說是秦浮璽,就連我,都愣了。
「你——」秦浮璽眼睛快要噴火。
強壓住胸口那即將噴湧而出的復雜笑意,我忙做慌亂狀,一下子擋到了秦浮璽的前面:「阿姐莫要如此,我替你去殉葬便是了!」
宋或容松了口氣:「如此,我便放過你這情郎一命。」
「隻是,到時候,你殉了葬,不知道你這情郎可願意同你一起做那亡命鴛鴦……」
宋或容隻顧著得意了。
完全沒看到,燭光跳動之下,秦浮璽那陰狠到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剐的眼神。
我在心中幽幽嘆息。
不怕人壞。
就怕又壞,又沒腦子啊。
13
殉葬之日將到,皇陵眾貴女陷入恐慌情緒中難以自拔。
有不少,家中權勢滔天又受寵的,已經想了法子自救出去。
剩下來的,基本是些被推出來背鍋的庶女、婢女等。
隻要錢給夠,守陵人其實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獨獨我們宋家,唯二的兩個姑娘都還留在此處。
隻因宋或容還沒死心,想搏一個皇貴妃之位。
而我卻知曉,她死期將近。
當天,天氣陰沉,狂風大作,一場暴雨近在咫尺。
宋或容也是動了點腦子的,穿著打扮雖然簡單,卻是素雅幹淨,如高潔蓮花盈盈一握,看上去我見猶憐。
若我是男人,瞧了她都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隻可惜,她要勾引的,是她才打了一個巴掌的男人。
連我,都迫不及待了。
一道驚雷閃過。
嬤嬤將打湿的雨傘收起,進屋時拂去肩上雨滴,「宋二姑娘,方才已如你所說,告知了宋大姑娘陛下的必經之路了。」
「方才,她已經匆匆趕過去。」嬤嬤臉上難掩擔憂,「我看她今日打扮得很是用心,宋二姑娘就不擔心?」
我悠闲地將嗑完的瓜子往旁一帶,起身:「走,嬤嬤,咱看熱鬧去!」
14
我已跪在天壇之下。
高處,是先帝帝陵。
身側,是同我一樣,將要殉葬先帝的姑娘們,她們個個都哭哭啼啼,淚流滿面。
獨我平靜地被狂風驟雨打湿衣衫。
身側南家的庶出次女抽噎問道:「阿鈴姐,你被你那嫡親的姐姐推出來替死,你不怨、不怕?」
「怨和怕,可能解決問題?」我反問道。
她怔松搖頭。
「這便對了!」我低聲道,「一味自怨自艾,並不能解決問題,倒不如抹幹淨眼淚,想想自救的法子,想想,以後如何將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呢!」
她微微一愣,竟顧不上哭了,而是琢磨半晌後,才回答我:「恐怕隻有下輩子去折磨了。」
「若此生還有機會,我定會牢牢謹記阿鈴姐的這番話。」
我不由失笑。
雨似乎變小了。
臺階之下,一襲明黃被一方紙傘擋住面容。
他抬腳,欲上臺階。
可就在這一個呼吸間,一抹嬌柔可憐的身影,驟然出現。
接著輕柔的一聲「啊」響起,宋或容腳滑了,就這樣摔在了秦浮璽的面前。
含羞帶怯、我見猶憐,好一幅美人景!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秦浮璽的臉,便又自顧自地迅速站起來,面色惶恐道:「陛下息怒,臣女一時不慎……」
那露出來的半張側臉,分明是精心演練了一遍又一遍的,她最美的角度。
我身側,南言看得直發愣,「阿鈴姐說的為自己謀生路,是這個意思嗎?」
我搖頭道:「以色事人,終將衰弛。」
15
秦浮璽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宋家嫡長女宋或容。」
我看到,宋或容眼中一喜。
「抬起頭來。」
宋或容更是喜不自勝,她以為成功近在咫尺,她馬上就要當上尊榮的皇貴妃,從此以後榮華富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因為激動,她的胸脯上下起伏著,她用自己認為自己最美的姿態,緩慢地、極具誘惑力地抬起頭——
可出現在眼前的那張臉卻是……
「怎麼會是你!」
宋或容失聲驚叫,瞬間站了起來:「大膽,你竟敢冒充陛下!」
「快來人啊,將他抓住!他不過是這皇陵一個小小的侍衛……」
可當看到周圍人那奇怪、復雜的眼神時。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個可怕的猜測,瞬間湧上心頭。
她的臉色陡然一片煞白,「你、你是……」
「大膽!」公公上前一步,已然怒斥出聲,「這是哪裡來的混人,還不趕緊拖下去!」
「等等。」
秦浮璽平靜的一句話,卻讓宋或容升起希望。
她跪趴在地,聞言迅速向前,緊緊地抓住了秦浮璽的衣角。
驚魂未定道:「陛下,臣女知錯,臣女先前不該……」
她話語止住,再不敢提自己給了當朝天子一巴掌的事情,隻哭哭啼啼道:「求陛下寬宏大量,原諒臣女眼盲心瞎,沒看出您是九五之尊!」
秦浮璽抬手一揮:「拖下去,砍了她的右手。」
宋或容猛吸一口氣,白眼一翻,嚇得直接栽了下去。
「且慢——」
與此同時,我卻頂著減小的雨勢,緩慢起身:
「臣女有話稟報。」
16
宋或容那口氣又喘過來了,她蒼白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急促開口:「阿鈴,你與陛下情誼非同尋常,你快告訴陛下,那一日實不是阿姐的錯……」
「阿姐那也是為你著想,一時情急,這才動了手……」
我眼中輕蔑,自宋或容身前一掃而過。
「還等什麼,快解釋啊。」宋或容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姐妹兒好一般待我十分親昵,「阿姐再不會阻撓你與陛下的……」
我斬釘截鐵打斷她:「臣女要告發宋家抗旨不遵、欺君罔上!」
「你——」宋或容手一抖,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你不要命,也不要拉整個宋家給你陪葬啊!」
「你這個瘋子!」她大口地喘息著,渾身抖如篩糠,一股臭味刺入鼻腔。
一看,她的身下竟是一片濡湿,嚇尿了!
我挺直背脊,跪拜下去:「宋或容身為嫡女,卻為保住性命,而將我這庶女推至帝陵之下,整個宋家為護全她一人性命,卻罔顧聖旨、罪可當誅!」
秦浮璽微微挑眉,雙眼輕輕眯起。
我知道,這是他默認的表情。
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帝陵之下,跪了多少無辜的女子,不知陛下可有看到。」
「其中,有多少,是庶女,又有多少,是與貴女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婢女。」
「她們從未做錯過任何事,隻是因為生來低人一等,便要因陛下一句殉葬,無辜斷送性命。」
「天子命令、不敢不從,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難道就是當今朝堂的生存法則嗎?」
一道驚雷閃過。
眾目睽睽之下,我跪倒磕頭,擲地有聲:
「臣女宋或鈴,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17
豔陽高照,行刑臺上,宋家人已跪了一排。
男人汗如雨下,女眷哭哭啼啼。
嫡母的長發一片髒汙,眼神渾濁,竟似完全失去生機。
斷了一隻手的宋或容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眼神痴狂,像是瘋癲了。
可當那砍刀落下,父親的頭在地上骨碌一滾時。
宋或容看到了臺下的我。
她驟然瞪大了雙眼,發出可怖不似人形的怒吼聲:
「宋或鈴、宋或鈴!」
「你不得好死!」
「你弑父殺母,你天打雷劈!」
「噗——」的一聲,鮮血自她的身體飆射而出。
她那顆腦袋,落在地上骨碌滾了半圈,都好像仍然在罵著我。
「你不怕晚上做噩夢?」
「不怕。」我答道,「比起活得像個噩夢,倒不如晚上做做噩夢。」
秦浮璽聞言,沉聲一笑:「你倒是會討巧。」
我與他並肩而行,走出人海茫茫,上了微服私訪的馬車。
「你是何時看出來,朕想要那些人性命的?」
我微微挑眉,答他:「你猜。」
那一日,帝陵之事一出,天子震怒。
十六名貴女身後的朝堂官員,紛紛落馬。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無一放過。
天下震蕩。
朝堂之上,一下空出許多官位。
秦浮璽借此大開科舉之門、設立殿試,正式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
我哪能告訴他,皆是前世成為皇貴妃後,發現他一直在暗中處理那些人。
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殉葬,不過是他對那些官員的一次試探而已。
「你此次立功,為朕解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有什麼想要的?」
他看向我,眼神微暗,似有千言萬語。
「臣女確有所求。」我說完,他眼神微亮,很是期待。
「臣女想求陛下設立女官,給這天下女子,另謀一條生路!」
秦浮璽先是一愣,緊接著眼中光芒,逐漸暗去。
他沉默良久,方才回問:「僅此而已嗎?」
「你若是想要,便是給你一個皇貴妃之位,也無關緊要。」秦浮璽竟開口道,「以你之才能,想也可以勝任。」
我隻是輕笑搖頭:「臣女,志不在此。」
18
三年後,我在蜀都大興水利,遇到了一位熟人。
她著一身英氣的馬裝,笑起來時梨渦深深,肆意開朗。
見到我,立馬從馬上躍下,朝我一拜:「南言,見過宋大人!」
我一問,方才得知她是得了陛下親口諭旨,前來蜀都做欽差的。
「當初若非宋大人點撥,南言哪裡能想到,女子也能為官!」
「雖這為官之路崎嶇坎坷, 但好歹, 南言也撐過來了, 準備向宋大人您看齊呢!」
我笑道:「我不過是個偏遠地區修水渠的,哪有什麼看齊不看齊的。」
「可宋大人所做之事, 卻厚德載物、造福後代千秋,注定名垂青史!」
她朝我描述如今京城之景:「當今天子寬厚仁愛, 下設女官數名, 有不少從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家小姐,頭先覺得拋頭露面,不願從政,可這幾年過去,竟也想求一個官名了呢。」
「如今科舉之後, 揭榜時,除了男子,也有女子中舉, 甚是熱鬧!」
「再一看那朝堂之上, 也有女子舌戰群儒,將那群迂腐的男人辯得啞口無言, 讓人心服口服!」
我聽她說著,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跟她一同笑出聲來。
便不由想起, 那一日在馬車之中, 秦浮璽先是怒意四起,掐住我的脖子詢問道:「宋或鈴,你可知,朕隨時都能要了你的性命。」
我一躍成為了皇貴妃,受盡恩寵、享盡榮華富貴,嫡姐嫉妒得兩眼發綠!
「自他」「即便臣女做了這皇貴妃, 甚至做了皇後, 又能如何?陛下若有朝一日對臣女失了興趣, 臣女便要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裡蹉跎一生, 隻能自怨自艾,陛下為何不愛我了?」
「可這天下如此之大, 宮牆之外,卻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隻如今這天地難容女子。」
「所以臣女鬥膽替這天下女子,求陛下給一個機會。」
「說不定, 便能尋到如臣女這般,更有用的女子呢!」
「管他是男是女!隻要能替陛下一統天下,皆是好的!陛下認為呢?」
他眼神遙遙, 就這般看了我許久。
最終笑了:「可以一試。」
我知曉他是明君。
隻是他心懷天下,定不會鍾愛一人。
前世上過的當, 今生我不會再上一遍。
「那便由你做這開世第一位女官, 替朕掌管科舉,如何?」
我婉拒:「陛下近日愁心西南水利一事,臣女願為陛下分憂解難。」
我知道,自己沒本事掌管科舉, 那些東西,都是我抄來的。
可前世,我對水利研究頗深。
自認為能做好。
秦浮璽聞言低聲嗤笑:「不做這皇貴妃也罷,你竟還要離我遠遠的。」
「也罷, 你就去那蜀郡替朕分憂解難吧!」
他最終還是應了。
自此,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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