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棄犬不忠
- 3517字
- 2025-03-24 13:56:32
我沒心思再關注他,伸長了脖子往蓋著紅布的籠子裡望。
現在我心裡的情緒很矛盾,我一邊期待著故人重逢,
又擔心著那籠子裡的萬一真的是他,那他又要受了多少的苦。
「大小姐……」身邊有一個細蚊般的聲音響起,
「您是不是也嫌棄我?」
「什麼?」
孟舟突然開口,讓我摸不著頭腦。
他垂著眼,捏著自己的衣角,
「嫌棄我不幹不淨的,所以……所以這麼長時間,您都不肯碰我?」
我被他的腦回路驚呆了,
猜想可能是剛剛被羅舒妤哪句話刺激到。
臺下的情形都沒功夫去看,我捧起他的臉,
看他眼角泛紅,顯然悄悄哭過。
我心想,這小狗怎麼這麼愛哭呀。
「孟舟,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說。
「可能在你之前的經歷,你覺得你作為獸人就該供人類,咳、肆作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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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地看著他:「可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你還沒明白嗎,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
「你雖是獸人,卻不一定就要低人一等,我之前就認識一個獸人,脾氣大得很,說他一句不好,才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呢,就要和你拼命。」我笑起來。
「他自己都不覺得誰能看低了他,於是不管是人類還是獸人,就真的沒人敢欺負他……其實人嘛,就是這樣,欺軟怕硬,你自己先要愛惜自己,才會有人來愛你。」
孟舟訥訥地聽著,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
5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鬥獸之夜】!」
談話間,臺下的演出已然開始,鑼鼓轟鳴,觀眾席上漸漸喧騰起來。
「今夜的特別演出,將由我們獸場最強悍的狼族獸人擔任擂主,歡迎各位尊貴的來賓舉牌參與賭局,賠率可觀,不容錯過!」
聽到是位狼人坐擂,我的心一下就定下來了。
不是他。
我認識的那個獸人,是隻銀灰色的小狗,可不是頭狼。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
我站起來,告訴孟舟我們可以走了。
對臺下的鬥獸畫面,我可沒有半點興趣。
可變故就是來得飛快。
隨著觀眾席發出第一聲尖叫,
臺下眾人瞬間亂做一團,推搡著往狹小的出口湧去。
「獸人反了!」
有人在高喊。
地下獸場有數不清的獸人在這一刻全部傾巢而出,
獸人販子急匆匆催動獸人們脖間佩戴的頸圈,
可一道銀光閃過,地下獸場內所有獸人脖子上的頸圈竟然齊刷刷全部掉落在地。
唯一束縛獸人的工具也都沒了,
這下徹底亂了套。
隨著一聲話筒的嗡鳴聲,一個清冽的男音順著音響傳遍了整個地下獸場。
「獸人們,你們自由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我猛地抬起頭,
看向臺上那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
一頭銀灰色的頭發披肩而下,背闊胸寬,渾身肌肉虬結,
一雙湛藍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臺下混亂的眾人,
最顯眼的,是他胸前呈十字型的傷疤。
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到他,一時間愣了神。
就聽他繼續說著:「禁錮已除,想要自由的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走得遠遠的,別再被貪婪的人類抓住。」
「而不知該去往何處的,可以追隨我,這裡隻是一個開始,我的目標是——解放所有獸人!」
獸人販子嘴上咒罵著,拿起特制的皮鞭想要馴服他跪下,
這是大多數獸人從小就要經歷的刑罰,
依靠武力讓獸人感受到對人類的恐懼。
不少獸人都是從地下獸場訓化賣出的,
看到那條皮鞭難免心生怯意。
可那個銀灰色頭發的男人絲毫不懼,
他一手抓住那條皮鞭甩了出去,
手上利爪伸出,瞬間將獸人販子撕作兩半。
鮮血四濺,加劇了人們的恐懼。
他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珠。
「看到了嗎?人類不過如此,何須懼怕他們,我們的力量、天賦、能力,都要高上他們數倍,」
「憑什麼他們為尊,我們為奴。」
「整個鬥獸場的所有觀眾都與這販子一般可惡,以買賣獸人為樂,就用這些小人的血,鋪向我們自由的路!」
一呼百應,獸人眾怒。
除了地下獸場本身的獸人,
還有很多賓客帶來的獸人也發出陣陣嘶吼,
沒有了脖子上的束縛,瞬間就將自己恨之入骨的「主人」血刃當場。
人們恐懼著往外跑,我被人推搡著摔倒在地,
孟舟急忙想過來扶起我,可就在這時——
「小德,你想去哪?你竟敢背叛我!」
?
6
不遠處傳來羅舒妤的尖叫,她的優雅自持消失不見,
剩下的唯有恐懼與憤怒。
那名獅子獸人倒是沒對她痛下殺手,
隻是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去追尋自己的自由。
任憑她自生自滅。
羅舒妤應該是崴到了腳,
走路一瘸一拐,根本跑也跑不快。
身後是發狂了的巨熊獸人,
我伸著手,正待著孟舟將我拉起。
孟舟看著我,突然收回了手,低低說了句對不起。
這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停滯了。
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跑向羅舒妤的方向,跪地將她抱起。
然後急匆匆地護著她往外面跑去。
「姐姐,你信不信,隻要我一聲令下,那隻狗就會巴巴地跑到我面前,求我垂愛。」
隱約間好像又聽到羅舒妤那日對我說過的話。
本來以為不過是她挑釁的話,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谶。
我站起身,直面已經殺到我面前的巨熊獸人。
拳風呼嘯而至,掀起我的頭發。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襲來,孔武有力的手臂將我攬進懷中。
他單手就擋住了巨熊的拳頭。
我抬頭,撞進熟悉的藍色眼瞳中:
「芝芝,你是不是傻的,怎麼也不躲,要是我沒趕來,你想讓我成鳏夫嗎?!」
?
7
我睜開眼時,頭還有些痛。
屋內昏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動了動腿,明顯感覺到有什麼物件隔著被子壓在腳上,
以為是孟舟怕我腳冷又偷偷跑過來給我暖腳。
我還沒有清醒,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身下人的腦袋。
「孟舟,你怎麼又來了,外邊這麼冷,你還是到被窩裡來吧,別凍著了。」
「孟舟」默不作聲,安靜得讓我察覺到不對勁。
那人抬起頭,眼睛在月色照耀下亮著幽幽藍光,聲音哀怨:
「孟舟?芝芝,那就是你的新寵嗎?」
剛才還朦朧的意識一下清明起來。
他爬上了床,壓在我的身上,
單手撫上我的臉,有些曖昧地勾勒我的眉眼。
「你還讓他和你躺在同張床上,什麼時候的事,你們又睡了幾次?」
他埋到我的頸間,懲罰性地咬了一口。
「你也會讓他這麼對你嗎,他又是什麼獸人,才能得芝芝喜愛?」
我吃痛地推開他,可他的胸口簡直像鐵塊,又硬又倔,推都推不動。
我的手還反而被他握住拉到頭頂,動彈不得。
「他也是犬類?芝芝,把流浪狗撿回去養著難道是你的什麼愛好嗎,有我一個還不夠?你還要這麼朝三暮四。」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琅珏,你還敢提這事。」我瞪了他一眼,「當初是誰哄騙我說自己是隻土狗,請問現在你是變異了還是進化了?」
「誰家土狗長著像你這樣的大尾巴和利牙,你那時不告而別,知不知道我四處找人打聽灰發藍眼的犬系獸人,你真的是……」
頸邊有冰涼湿意,讓我一下安靜下來。
琅珏松開了抓住我的手,我捧起他的臉,
看到他在流淚。
「芝芝,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我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
其實還有千言萬語沒說出口,但是此刻,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抱住,拍了拍他的腦袋。
?
8
「他又在兇人?沒事,交給我吧,我進去看他。」
推開古樸的木門,日光照耀下,
一個髒兮兮的獸人少年蹲在黑暗處。
「你這樣兇,要醫生怎麼給你上藥呀?」
聽到我的聲音,他才從黑暗處走了出來,哼了一聲。
十二歲那年,我偶然間在巷子裡撿到一個獸人少年。
他和我差不多年紀,
大概是剛從某個獸人販子裡逃了出來,
那販子為了逮他,發了狠地催動他脖子上的頸圈,
脖子上的傷痕也深可見骨,不知道是憑借著怎樣的意志力才讓他堅持到這裡。
我拿出醫生留下的藥膏,示意他坐下。
一邊給他上著藥,一邊嘟囔著:「可真難伺候,非得我給你上藥才行。」
少年不滿地哼了一聲。
他不太會說人話,也沒有名字。
在被我帶回家,剛醒來那段時間,少年對我戒備心也很重,一直朝我龇牙咧嘴。
直到後面確認我對他並無惡意,別扭了好長時間,才哼哼唧唧地過來找我順毛。
他不說要離開,我也沒有催他走。
隻是他沒有名字,一直喂喂喂的叫著,怪不方便,所以我問他:
「你還沒有名字,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這小狗雖然是個文盲,要求卻是很多。
要好聽的,要寓意好的,也要他喜歡的。
我寫了很多個字讓他選,最後他挑了個「珏」字。
有珍貴美玉的意思,看他這麼稀罕自己,倒是挺般配。
用作姓氏的「琅」是他自己寫的,
恕我眼拙,他那歪歪扭扭的字體我實在看不清楚,
隱約分辨了一半,覺得是個「琅」字。
現在想來,他當時可能寫的就是「狼」,
隻是被我看錯了,才成了「琅珏」這個名字。
「琅珏。」琅珏念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彎起眼,「喜歡。」
琅珏陪在我身邊六年的時間,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被羅家認回,
他悄然消失,我便再也沒見過他。
……
時過經年,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像過去的每個日夜,互相說著重逢之前的經歷。
「當時你一句話不說就走了。」我說,
「我還以為你又被獸人販子抓走,接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琅珏勾著我的小手指,哼聲道:「你家裡不歡迎我,我才不巴巴跟著去呢。」
我頓住:「你都聽到了啊……」
我本來就是羅家的累贅,讓我回去都是勉強,更何況多一個來路不明的獸人。
不想我為難,於是琅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隻留下張皺巴巴的紙條,別扭又認真地寫著:「我會回來找你。」
……眼下他確實找到我了,隻是沒想到是以這樣的形式。
我輕笑一聲,視線下移,看到他赤裸著的胸膛上有一道暗色的傷疤。
那是許多年前,琅珏為了保護我在胸前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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