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再一次小考，成績被小助理狂甩一大截後，他向我求助了。

「能給我講一下財管這一部分的知識點嗎？」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13

確切地說，我等他這句話等了好多天了。

因為早在幾天前我就發現明橙狀態不對，問她她隻是勉強擠出笑臉怕我擔心。

我逼問之下她才說出了真相。

事情和妞妞有關，妞妞目睹明橙被明致遠嫌棄之後便在同學中間傳起了闲話。

她說明橙爸爸嫌棄明橙蠢，還說明橙的蠢是遺傳自明橙的媽媽。

她將從隔壁聽來的吵架聲添油加醋地在同學之間傳播。

於是明橙有了外號「蠢二代」。

再加上明橙平時慢半拍的性子，自然就遭到了霸凌……

我問明原委後又多方了解情況，事情有了解決辦法，但明致遠這口惡氣我一直沒出。

「能給我講一下財管這一部分知識點嗎？」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迫不及待地便開始了我的「輔導」。

「這個知識點我不是講過嗎？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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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有點沒聽懂。」

我啪的一下將書摔在書桌上，抬高音量。

「明致遠你能不能認真一點，這麼簡單的東西怎麼可能聽不懂，你那是豬腦子嗎？」

「這個知識點五歲小孩聽了都能理解，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

明致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講題就講題，你能不能別人身攻擊？」

明橙從另一側回過頭來，默默地盯著她爸爸，一言不發。

我想那一刻，明橙被人身攻擊的場景一定出現在明致遠眼前。

明致遠心虛地別開臉。

「不用你講了，我自己做。」他賭著氣說。

我一把將他按在座位上：「這點攻擊你都承受不住，以後到社會上怎麼適應？」

「你小時候你爸三天兩頭揍你一頓，你現在想來不是還感激他嗎？」

「既然如此你就忍著點，以後你會感激我的！」

明致遠咬著牙使勁握著筆，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忍氣吞聲地重新開始。

我耐著性子快速將知識點囫囵講了一遍，然後挑了一道難題讓他做。

「這道題做一遍，我看你是不是不懂裝懂。」

明橙也湊了過來，跟我一左一右站在她爸爸身後。

明致遠額頭開始冒汗。

「你倆能不能離遠點？」

「爸爸也緊張嗎？」明橙問道。

明致遠不置可否，我衝明橙眨眨眼。

「你爸爸不是說過嗎，會做的題絕對不會緊張，就算緊張也絕不會出錯。」

明致遠深吸一口氣開始動筆，每一筆都很謹慎。

前兩步沒有問題，我敲敲桌子催促：「快寫，磨磨蹭蹭幹嗎，照你這速度一晚上別睡了。」

毫不意外，在第三步他如期掉進了陷阱。

那一刻，我毫不猶豫地立馬發難。

我一把按住他的練習本，沉下聲音：「是哪個老師教你這樣寫的？」

明致遠慌亂地去翻看書上的例題。

我猛地一拍，將書合上：「我剛講過的東西還需要翻書？你真的是豬腦子嗎？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講？」

「這個知識點我上一個章節就講過，隻要長腦子就應該忘不掉。」

明致遠的火氣也上來了，他將筆扔下：「林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借題發揮……」

我撸起袖子，一把摔了他身邊的筆筒。

「借題發揮也是有題可借，你不錯我能發揮嗎？」

「錯了一句不能說，是誰說的不玻璃心的？」

「再說你吼什麼吼，你做錯了有什麼臉吼啊，重寫，寫不對明天的考試我一定讓你最後一名。」

明致遠額角青筋暴起，攥著拳，胸口猛烈起伏著：「林喬你別無理取鬧。」

我一手叉起腰，一手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狠狠地點在他的頭上。

「寫啊，愣著幹嗎，傻了嗎？我讓你寫呢！」

手上力道一下重過一下：「不會寫是吧，長腦子幹嗎的，動一動轉一轉啊，你們明家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笨蛋呢？」

我相信，明致遠清楚地知道，我如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當初他對明橙說過的。

嘲諷的語氣。

羞辱的動作。

還有那些足以摧殘人自尊的惡毒字眼。

明橙在一旁聽著，默默紅了眼眶。

她來拉我的胳膊。

「媽媽別說了。」

我不顧明橙的勸阻，拿起桌上的教材，一下一下拍著明致遠的頭。

「不是說不影響發揮嗎？你發揮一下我看看啊！」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是吧？」

「你今天要是能在這種情況下把這道題給我完整做出來，我就認輸，以後你怎麼教育孩子我絕不插手！」

書又一下狠狠地抽下去。

「你倒是做啊，明橙哭成什麼樣都得拿起筆繼續寫，你呢，筆都拿不起來了嗎？」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憑什麼來要求我的孩子？」

明橙哭著來拉我。

「媽媽求你了別生氣了，是我又讓你們吵架了，我以後再也不小題大做了。」

明橙的話像一根針一樣狠狠剜著我的心。

忍受霸凌的孩子，居然出頭為霸凌的元兇求情。

火氣上湧，我一巴掌扇在明致遠的臉上。

「給我寫，寫不出來我今天弄死你！」

明致遠終是沒能像明橙那樣默默承受著。

他霍地站起身來，狠狠奪過教材摔到一邊，罵了一聲「潑婦」，之後摔門而去。

瞧吧，這樣的羞辱，一個成年男子都無法承受。

可我十歲的女兒卻隻能默默忍受著。

14

明致遠走了三個小時，深夜十一點，準時回來了。

他一身煙味：「林喬，我們好好談談。」

那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示弱。

怎麼會不示弱呢，今天他們領導剛剛半開玩笑地交代公司保潔請假了，以後小考榜單上最後一名負責當天的保潔工作。

明致遠在單位的時間被佔滿，僅有的在家學習時間完全被我侵入。

他不示弱，或許明天，或許後天，他就會成為那個保潔。

他一個自詡聰明過人的中層領導，會因為考試倒數第一而拎著拖把去打掃每一個被他嫌棄過的下屬的工位。

承受那些譏笑和背後的議論遠比與我和解更讓他難受。

於是他忍辱負重地回來了。

我無所謂地放下書：「好啊，談談。」

明致遠開始道歉。

「林喬，我知道你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可我和橙橙不一樣，我是大人，我有自覺學習的能力，可橙橙不一定有，所以教育她是我們必須負的責任，而你對我就不應該這樣。」

「同樣是做錯題，怎麼就不一樣了？」我故意問道。

「你要相信我的主觀能動性，我不需要你督促就會努力學。」現在想有效溝通的變成了明致遠。

我顧左右而言他：「可你還是做錯了呀，既然知道努力那就是笨咯。」

我故作疑惑：「你是真的笨，我又沒罵錯你，你憑什麼生氣？」

他的原話，還給他。

明致遠再次噎住，一時沒了聲音。

我打著哈欠，語氣軟了下來。

「其實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明致遠神情松了下來。

我話音一轉：「但有什麼辦法呢，我厭蠢症犯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啊！」

明致遠被兜頭潑了一桶冷水，他曾經對明橙扣動過的扳機、放射出的冷箭，都在這一晚，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15

談話自然不歡而散，當晚明致遠再沒心思挑燈夜讀，但第二天一早依然眼底烏青。

門口碰到妞妞爸時，妞妞爸再一次調侃。

「喲，這是又教訓孩子了？」

明致遠尷尬地沒有接話，我笑道：「我家橙橙這麼乖有什麼好教訓的，倒是大人不省心，天天熬夜學習也不見成效。」

妞妞爸一臉八卦。

「怎麼可能學不會，我家親戚就在他們單位，今年也報了這個考試，上次問她她說不難學啊。」

明致遠聽完不動聲色地按了兩下電梯按鈕。

然而這樣的尷尬隻是個開始而已，接下來的小考才會讓他更加難堪。

小考的考題圍繞著前一天的知識點增加了變形和延伸，掌握知識點的同時要熟練應用才能拿高分。

顯然熟練應用這一點，明致遠沒有時間來進行。

而那幾個剛畢業的研究生則很有經驗地提前從我這要了專項練習題。

根據卷面情況，可以確定的是，這套專項練習除了明致遠以外，其他人都做過。

也就是說研究生們印發之後每人分了一套，除了明致遠。

這其中不乏有他們以為我給過明致遠的因素，但更多的可能還和明致遠的厭蠢症有關。

毫不意外，明致遠倒數第一。

議論的聲音格外大。

「怎麼可能，明總多聰明啊，故意讓我們的吧。」

「是啊，這要不是故意放水明總根本考不了這麼低分，都沒及格呢。」

「不過人家明總確實沒我們用功，偶爾一次考得不好，56 分也很正常。」

不管輿論怎麼說，地肯定要拖的。

據說當天明致遠拎著拖把一路被人打趣問候。

大聰明明總倒數第一被罰拖地的消息讓無數人起身來看熱鬧，卻沒有一個人幫忙。

大家半真半假地開玩笑：「我們就不幫你了明總，您一學就會，我們得趁你幹活抓緊趕時間學習。」

「沒錯，明總考不好可是千載難逢，估計以後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讓我們好好感受一下這優越感。」

那天晚上明致遠回家時臉色格外難看。

因為除了拖地還有一些風言風語傳到了他們公司。

明橙睡著後，明致遠再一次來到我面前，他摁滅了煙。

「公司裡傳我每天在家學到下半夜兩三點，是不是你散布的消息？」

「說我腦子比豬還笨，全靠偷偷努力硬撐，這是不是也是你說的？」

我不以為意地笑了。

「怎麼？人設崩了，厭蠢症裝不下去了？」

明致遠頹喪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捏著眉心，一臉不理解。

「就因為我衝明橙發火嗎？可我在單位風評不好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正了神色，冷眼看著他。

「你聽好了明致遠。」

「首先，妞妞爸那個大喇叭的親戚在你們公司上班，闲話是誰傳的你自己猜。」

「其次，難道你覺得衝明橙發火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嗎？」

我將手機扔給明致遠。

「你今天剛剛在單位聽到了一點流言蜚語就受不了了，那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明橙在學校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致遠瞬間坐直身體，開始查看我手機上的聊天記錄。

「怎麼回事？」他問。

不得不承認，除了對明橙發火，在很多事情上，他做得還算合格。

他看完我與明橙同學家長的聊天記錄，我又將明橙一個月來在學校承受的霸凌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