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許你的嗓子並不適合唱歌，我找不到絲毫美感。」

「你知道的，我一向隻說實話，你的聲音打動不了人心。」

這些評價一針見血，戳破了侄女的自尊心。

連帶著嫂子也開始發癲。

她在網上發布了聲明，說不認可這個結果，已經提交組委會重新審核。

話裡話外，就是這個比賽有黑幕。

對此，網友卻不買賬。

「終於有人說她唱歌難聽了，之前她一直拿獎，我都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恐怕不是這次比賽有黑幕，而是之前的比賽有黑幕。」

諸如此類的評論充斥著侄女的賬號。

事情越鬧越大，情勢急轉直下。

之前賽事的其他選手也紛紛落井下石，在網上展示著自己的歌喉。

被網友們拿來與侄女的視頻做對比後，更襯託出侄女嗓音的難聽。

賽事組們紛紛出來回應。

解釋之所以把冠軍給侄女，不隻是看重她的專業素養，還看重她的觀眾緣。

潛意思就是她能拿到冠軍也有網友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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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們都是明白人，不接受這口大鍋。

「真有意思，如果她沒獲獎，估計也沒這麼大關注度，現在還讓我們背鍋。」

「賽事組真會詭辯，讓我考考你，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

眼看討論度越來越高，這些賽事組為了避禍，連夜發布聲明撤銷侄女的獎項。

於是網友便又調轉矛頭對準了侄女。

在直播間刷屏幾次，見沒有回應後，也就偃旗息鼓了。

侄女的賬號掉粉迅速，收入大量減少。

但同時還有一部分死忠粉日日守在侄女直播間，給她打賞。

這些打賞勉強能維持哥哥一家的生活。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侄女突然不能發聲了。

11

失去了聲音，侄女便中斷了直播。

總不能打著手語求別人打賞吧。

為了賺錢，久不勞作的哥哥找了份送外賣的工作。

可由奢入儉難，微薄的工資滿足不了他們一家人奢侈的生活。

況且還有一個助理月月都等著他們打錢呢。

無奈之下，我哥竟然找上了我。

「靜靜，你能不能借哥哥五十萬？」

「五十萬？我搶都搶不來這麼多。」

顯然他也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難為人。

說完又急忙補充：「肯定不白花你的錢，會給你算利息的，你放心，等小柔嗓子好了，一定加倍還你。」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侄女都這樣了，還在畫餅自說自話呢。

「哥哥，我是真沒錢，你知道我的錢都拿來買房子了，每個月還要還貸款，哪裡還有闲錢。」

見我拒絕，哥哥的壞脾氣發作了。

「那就把你的房子賣掉，然後把錢給我，你一個女孩子要什麼房子，以後嫁人了會有人給你買的。」

「想要錢你就把自己的房子賣了唄，你那套大平層可比我的房子值錢多了。」

無視哥哥的罵聲，我嘲諷完就掛斷了電話。

幾天後，好戲上演了。

那位拿不到錢的助理開始直播了。

這次他可是準備齊全，先放了幾段侄女罵人的音頻引來足夠多的觀眾。

又添油加醋地講出幾件侄女摔盆子砸碗的事，吊足了網友們的胃口。

留下一句「大家多多點贊，夠三百萬點贊，我就接著講特效藥的事情」後結束了視頻。

網友們也是給力，不到兩天時間就已經兩百多萬點贊了。

嫂子和哥哥急得直上火，再打電話要錢卻發現已經被我拉黑。

哥哥更加努力地送著外賣，可因為被認出來，這條賺錢的路也斷了。

為了堵住這位助理的嘴，他們開始變賣奢侈品。

終於在點贊數馬上要攢夠後，把錢打了過去。

這位助理也是個守誠信的人，收到錢後就對這些黑料閉口不談。

可這個月過去，下個月呢？

這錢可是要不間斷地打啊。

又要給侄女治嗓子，又要堵住助理的嘴。

好不容易掙來的錢哗哗如流水般支出。

兩個月後，哥哥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收不到錢的助理故技重施。

直接拋出了一個大瓜，是侄女吃螞蝗的視頻。

12

這段視頻是偷拍的。

透過門縫的細小畫面，其實隻能看到侄女面色如常地吞咽著一些軟體蟲子。

可在侄女離開後，畫面拉近，一桶可怕的螞蝗映入眼簾。

這段令人害怕的視頻很快就被封禁了，但還是傳播得沸沸揚揚。

引起了軒然大波，遭到網友的批判。

「臥槽，這麼勁爆嘛，這玩意能吃嗎？」

「特效藥？我看就是這東西害得小柔發不出聲來。」

「有這樣的父母真倒霉，這種東西都敢喂給孩子。」

哥哥家的地址被有心人發布，天天都有人扔臭雞蛋。

他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還有孩童保護組織上門詢問侄女是否遭到強迫需要保護。

侄女卻是搖頭否認，寫下自己都是自願的，根本不是網友說的那樣。

哥哥和嫂子見這場風波實在躲不過去，便帶著侄女回到老家休養。

失去吃瓜對象的網友很快又撲到其他事情上。

事情逐漸沉寂，可一月之期又到了。

這次，助理爆出的事情是有關嫂子的。

13

是一段音頻。

「劉老師，這次比賽您可要多多關照我們小柔。」

「酒店您定就好了，我會按時赴約的。」

……

一整段音頻都是諸如此類的話。

劉老師就是侄女吃完螞蝗後參加的第一場比賽的評委。

當時我就好奇那鋸木頭樣的聲音怎麼可能會得獎，原來是被我嫂子性賄賂了。

這段音頻又引起了網友的吃瓜之心，他們將前後的線索串聯起來。

發現侄女的前幾次比賽估計都是靠這樣的方法贏的。

哥哥的綠帽子鬧得人盡皆知。

壞脾氣的他一肚子火正愁沒處發呢。

趁著這個借口，他開始暴打嫂子。

「賤人，你竟然敢給我戴綠帽子。」

「還不是你沒本事，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讓小柔樹立信心，乖乖吃特效藥。」

嫂子不服哥哥的指責，兩人纏打在一起。

村子裡的人看夠了熱鬧，錄下視頻發給我，讓我回去勸勸。

想讓我勸是假，讓我加入鬧劇以方便他們吃瓜才是真。

我一律回復：「不勞你們操心了，我哥就是一家之主，怎麼處理我可不敢幹涉。」

他們一家的消息通通被我拉黑。

就在我以為已經遠離他們時，卻接到了侄女的電話。

她的聲音終於恢復了。

開口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借錢。

「姑姑，能不能借我五千錢？」

「小柔啊，你需要錢找你爸爸要啊，再說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面對侄女我還是有點心軟。

她接下來的話卻徹底讓我失望。

14

「我想買螞蝗吃，離了這特效藥，我的嗓子根本好不了。」

「小柔，你想吃可以自己去捉，以後這種事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會幫你的。」

我被氣笑了, 這孩子莫不是吃螞蝗吃傻了。

好不容易逃脫, 現在竟然要自己重新跳入地獄。

嫂子和哥哥因為侄女的嗓子好了，暫時恢復和平。

又開始直播攬錢。

這次, 網友對侄女的嗓子不感興趣了。

點名要侄女直播吃螞蝗。

這個要求，侄女剛好求之不得。

一邊吃著白得的螞蝗接受著打賞, 一邊還做著歌唱家的美夢。

可一段時間過去，欣賞完獵奇直播的網友又不滿足了。

他們提出要哥哥和嫂子也吃。

兩人連忙擺頭拒絕, 隻說自己不配吃特效藥。

為了打賞, 侄女趁著天黑，將螞蝗塞到了哥哥和嫂子嘴裡。

漆黑的房間裡, 一時間隻有尖叫。

「李柔, 你往我們嘴裡塞什麼了？」

「好惡心啊, 呸呸呸！」

侄女平靜地回答：「是媽媽你說的特效藥螞蝗啊。」

哥哥又怒了，抓起嫂子就是一巴掌。

「你這個賤女人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這個偏方, 好好的孩子被你禍害成這樣。」

受不住毒打的嫂子捂著臉：「是趙然告訴我的，嗚嗚嗚, 別打了。」

「他告訴我，吃螞蝗可以養嗓子，他女兒就是靠這個拿到的冠軍。」

「賤女人，你竟然還敢跟這個男人有聯系。」

趙然？好熟悉的名字。

我一搜, 原來是侄女拿亞軍的那場黃鶯杯冠軍選手的父親。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15

哥哥越打越氣, 抓住嫂子的頭發懟到鏡頭上。

「他不是你的初戀嗎？你讓他來救你啊。」

「大家都看看啊, 這個女的就是個拜金女, 當初為了錢拋棄初戀和我勾搭在一起。」

「現在還聽信那個狗屁初戀的話害自己的女兒。」

嫂子仍然哭訴著自己的委屈。

「我哪知道他是為了毀掉小柔的嗓子，我還不是為了孩子好。」

「求求你別打了，要算賬就去找趙然好了。」

瞧, 越是犯錯不知悔改的父母越是喜歡裝無辜。

毀掉了孩子的一生, 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我先打死你，再去找他算賬。」

哥哥根本聽不進去, 一拳一拳落下。

直播間因為血腥暴力被封禁了。

這場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

等嫂子和哥哥回過神來去找趙然索要賠償時，才知道人家早已經拍拍屁股出國啦。

他們好不容易醒悟了, 侄女卻還做著功成名就的美夢。

天天嚷嚷著要吃螞蝗養嗓子。

她不僅自己吃, 還強迫哥哥和嫂子也吃。

說一定是她吃的少了，才沒有效果。

隻有爸爸媽媽幫忙，這些養分才能到她身上。

哥哥嫂子如果不吃就會在晚上被強喂。

睡眠不足的他們撐不住了, 隻能跟著侄女一起吃。

評委們紛紛誇贊著美妙的歌聲。

「作（」還要借別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炫耀。

「李靜, 你等著吧, 小柔年紀還小，她總會成名的。」

「現在不巴結我們，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螞蝗吃多了, 他們的嗓音也變得嘶啞。

依然洋洋自得地沉浸在美夢中。

我掛斷電話, 在心裡吐槽。

真是有病, 都到這個時候了腦子還是不清醒。

再見到他們已經是十年後了。

我跟著旅遊團遊玩時恰巧經過家鄉。

水田裡，蒼老的哥哥和嫂子彎腰摸索著。

侄女在背後頤指氣使地大聲嚷嚷：「快點快點，我等不及要吃了。」

我好奇地看著, 他們一抬手，卻嚇我一大跳。

竟然還是螞蝗。

呵，原來他們的美夢還沒醒呢。

（全文完）

作者：拂爾摩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