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27.

第二天一大早，別墅裡突然來了救星。

我不知道溫妮莎阿姨是怎麼找來這裡的。

但溫妮莎阿姨帶著幾個黑衣保鏢直接進了別墅，在微生漣和微生燼眼皮底下，將我帶走，回了微生家別墅。

車子遠遠駛離那棟困了我十幾天的別墅。

後視鏡裡，我看到微生燼和微生漣追了出來，卻被一群高大粗獷的保鏢攔著。

一進別墅，微生叔叔早已面容沉沉地坐在主位上。

溫妮莎阿姨牽著我走進去，坐在沙發上，別墅門被關上。

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獨自面對這兩位收養我的人。

一見到我，微生叔叔直接開口：「小荷，是我們微生家有愧於你。」

我不知所措地擺擺手。

溫妮莎阿姨坐在我旁邊，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

微生叔叔說：「小荷，其實當年，你大哥小哥不願意跳級，我告訴他們，如果不聽話，就送走你，他們就乖乖跳級了。我……怪叔叔那時候，沒有發現這兩個孽子藏匿的心思……」

頓了頓，微生叔叔又說：「之前，叔叔本想著為你定一門好的親事，池家不行，還可以挑其他家。但我沒想到我那兩個孽子，居然做出這種混賬事！」

接下來，他終於切入主題：「小荷，現在的情況看來，為了你，也為了微生家的穩定，叔叔想送你出國留學，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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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腦子裡一時間劃過許多念頭。

是了，我的存在，會成為微生家兩個兒子之間的一道溝壑。

這是微生叔叔絕對不想看到的，畢竟他辛苦培養出的兩個優秀兒子，不能困在這種事上。

而我，也不想困在曾經被我視為兄長的，雙生哥哥之間。

最後，我聽見自己輕聲回了句：「好的，我聽叔叔的。」

溫妮莎阿姨憐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微生家的速度很快，下午時，學校的一切手續就已經辦好。

我拿到手機後，在宿舍群告訴了舍友們這個消息，她們都很驚訝，在我請了十多天假後，突然宣布直接出國了。

夏漩私信我，我跟她解釋了下，因為家庭原因，所以就這樣選擇了。

最後，夏漩給我發了一句：「荷荷，很高興認識你，祝你留學順利！」

我回復了一個愛心的表情包，隨後合上了手機。

晚上時候，我陪溫妮莎阿姨和微生叔叔在客廳喝茶。

別墅門突然打開，保鏢們帶著微生漣和微生燼進來，看到我時，他們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保鏢們迅速離開。

這時，微生叔叔突然沉聲道：「你們兩個，給我去書房跪一晚上。」

我剛想開口，溫妮莎阿姨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噤聲。

微生叔叔率先上樓，微生漣和微生燼隻好跟上。

他們離開客廳前，偏頭深深望向我一眼，我竟突然看懂了，那些我曾經不懂的情愫。

他們眸中帶著的，是晦澀幽深的眷戀。

他們不會知道，這就是最後一眼。

因為，我的機票是連夜的。

28.

在微生漣和微生燼被關進書房後不久，我最後和溫妮莎阿姨擁抱了一次。

隨後，我揮別了溫妮莎阿姨，拉著行李箱，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送我去機場的車。

出國的路一路暢通，一帆風順。

飛機劃過天際，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時，我透過窗子，俯視著下面的景色。

我突然有些恍惚，我曾經羨慕大哥小哥，渴望外面的世界，而現在，我真的去了，卻感覺到茫然。

不知怎地，我想起了那年大哥還在 Y 國時，寄給我的風景冊子，還有末頁那句留言：「荷荷，Y 國很美，你喜歡的話，以後大哥帶你來看。」

我有些恍惚，短短幾年，物是人非。

——

來到 F 國已經快十一月。

F 國的秋天很美，溫暖的陽光，塞納河畔的風，埃菲爾鐵塔下的人們，我都一一見識過了。

F 國的新學校裡，照樣有一些和我同樣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大家周末會相約著一起聚會，一起玩。

我的生活過得很充實。

而我在學校安頓下來後，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兼職。

再加上我爭取到了學校的獎學金，生活勉強能過得下去。

在我來了 F 國後，我將這些年存的零花錢，和溫妮莎阿姨打給我的錢，全部匯回給了溫妮莎阿姨。

溫妮莎阿姨最後一次聯系我，是關心我的近況，她怕我過得不好。

我向她保證，我過得很好。

電話的最後，溫妮莎阿姨告訴我說，微生叔叔派人完全封鎖了我的消息，微生漣和微生燼是找不到我的，她讓我放心開始新的生活。

……

我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學校，工作的地方，公寓。

日子充實繁忙，我很少再想起曾經那些，在我生命中短暫停留的陰影。

我換了新手機卡，徹底跟以前告別。

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以後，會永遠待在這座浪漫的城市。

我在 F 國的第三年，大學畢業後，我留校讀研。

平時我還會接一些翻譯的工作，這時候我的語言優勢就來了。

也因此，我靠著自己，生活過得也還算不錯。

一切都邁入了正軌，我認識了新朋友，聽一些新的外文歌曲，接觸了許多新的事物。

對了，我還遇到過兩三個追求我的，F 國的男孩子。

我友好地拒絕了他們，表示自己近兩年不會談戀愛，謝謝他們的喜歡。

F 國人比較爽朗開放，並不會因為被拒絕而怎麼樣，他們還會在被拒絕後，真誠地對我說：「蘇，你很好，你一定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的。」

我會遇到自己的幸福嗎？我自己也不清楚。

29.

研一的選修課，我選修了一門經濟學。

我去教室的時候，跟我關系不錯的 Penny 坐到我旁邊，她高興地跟我分享她最新得到的小道消息。

她說這次經濟學這門課的講師，是來自 Y 國頂尖大學的高材博士生，據說人長得非常帥。

我笑著應和她，果然無論在哪裡，女生們八卦時的主題，大多關於帥哥。

我從包裡拿出書和筆記本，等著上課。

不一會兒，底下的人就差不多來齊了。

踏著上課準點的時間，一位高挑的，穿著風衣的男人緩緩走進教室，走上了講臺。

周圍傳來女生們此起彼伏的驚呼，我抬頭，然後看到了一位讓我血液倒流的男人的臉。

是……微生漣。

他的脖子上，還帶著一條與他氣質不太符合的，不太精致的圍巾。

那條圍巾有點眼熟。

我突然想起，這是我當年織的那條。

那些被我塵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一下子瘋狂湧出來。

我背上起了冷汗。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微生家企業待著嗎？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然後拿書擋住自己。

不得不說，又是三年不見，微生漣身上的氣質愈發沉穩，那張俊美到近乎沒有任何瑕疵的混血臉，依然散發著惑人的魅力。

由於現在是上課時間，我突然離開肯定會被發現，我隻能等下課，就趕緊跑。

然而接下來，我絕望了。

因為緊接著，講臺上的男人，在用流利的法語溫柔地做了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切入正題：「接下來，我開始點名。」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按照名單上的名字，挑了幾個點了名，下面都有人依次答到了。

我以為點名風波結束了，然而，臺上的男人故意頓了一下，「最後一位，Sue？」

然而我沉默了一秒，兩秒……

空氣中是詭異的安靜。

Sue 是我的法語名字，penny 轉頭看向我，用眼色示意我回答。

甚至其他人也紛紛轉頭望著我，沒有辦法。我把頭埋得很低，不敢與微生漣對視，弱弱地答了一句「到」。

不知是不是錯覺，一片安靜的氣氛中，我聽到了一聲輕笑。

課程正式開始，微生漣的專業水平我是不會懷疑的，從小到大的天才，更是 Y 國頂尖高校的直博生。

我隻恨自己在 penny 八卦時，沒有反應過來。

整節課我幾乎都埋著頭過的，偶爾有幾次，我偷偷抬頭，卻總能剛好對上微生泛著笑意的桃花眸。

頭皮發麻。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飛快地和 penny 打了招呼，就準備衝出教室。

誰知我剛跑出後門幾步，眼前突然多了一堵肉牆。

微生漣說：「Sue，我們談談。」

周圍是人來人往上課的學生，沒有辦法，我隻好硬著頭皮跟在他後面。

我意識到躲也不是辦法，因為我還要繼續在這個學校讀研。

穿過走廊，下樓。

我跟著微生漣來到了學校人工湖旁的一個小樹林。

這會兒這邊沒有人。

微生漣終於開口：「荷荷，好久不見。」

這次是真的好久不見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了句：「好久不見。」

「荷荷，現在連大哥也不叫了？」

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

下一刻，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突然一把擁住我，他的頭伏在我的肩上，輕聲喃喃：「荷荷，我好想你。」

我往後退了幾步，淡淡道：「以後，我們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吧。」

微生漣那雙溫柔的眸子裡，泛起細密的受傷，我突然有些難過。

我定定地看著他，「大哥，我希望你以後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轉身離開。

在我還能聽到範圍裡，身後傳來我曾聽過無數次的溫柔嗓音：「荷荷，我們來日方長。」

30.

我急匆匆地出了校門，趕往兼職的地方工作。

晚上下班後，我疲憊地回到熟悉的公寓。

今天發生的事，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所幸，隻見到了微生漣。

從電梯出來後，還要走十幾步才能走到公寓門口。

隻是這一次，隔壁一直空置的公寓外面，堆了幾個搬家用的紙箱子。

好像有人居住進去的樣子。

我這才突然想起，房東前幾天給我說過, 過幾天我旁邊的公寓會搬進新租戶。

我繞過那幾個箱子，準備走向我的公寓門口。

這時, 樓梯間的燈突然壞了，不算寬闊的空間裡，頓時陷入了黑暗。

我有些害怕, 連忙探出手在包裡摸索著手機，打算打開手電筒照一下明。

剛摸到手機，突然有人被背後一把抱住我，我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個恐怖的猜想, 我拼命地尖叫, 用腳狂亂地踢著那人。

直到熟悉的男聲響起, 又啞又邪：「荷荷，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有力氣。」

我在他的懷裡轉身，一隻手摸到了手機打在他的臉上, 微生燼。

果然，這對雙生子, 隻要見到了其中一個，另一個也不會在很遠的地方。

我掙脫不開他的桎梏, 三年了, 那個惡魔般的小哥, 又出現在了我的生活裡。

這時，樓道的燈突然閃了幾下, 又恢復了明亮。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喏，我是你的新鄰居呀, 乖荷荷。」

燈光下，微生燼臉上那抹惡劣的笑，依舊讓我感到熟悉。

他松開圈住我的手，俯下身, 附在我耳邊呢喃：「荷荷，哥哥說過的啊，你是哥哥的，無論你去到哪裡，哥哥都會找到你……」

而發現他看過來後，我像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般，慌亂地收回目光。

「（「」我慌亂地用鑰匙開門, 由於緊張，好幾秒都沒打開。

身後傳來微生燼泛著笑意的聲音：「荷荷, 需要哥哥幫忙嗎？」

我終於打開門後, 飛快地跑進門，將一切聲音隔絕在門外, 劫後餘生般地倚靠著門，緩緩滑下，屈膝抱住自己……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白天微生漣的話，還有剛剛微生燼說的話。

我早該明白的, 也許從很久以前, 被惡魔選中的那天，我就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寂靜的空間裡，雙生子的臉在我腦海中不斷交織，顯現……

「荷荷, 我們來日方長。」

「荷荷，無論你去到哪裡，哥哥都會找到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