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崔桃需要她的手套,便吩咐王四娘回開封府跑一趟腿。


  “都讓開!”王四娘掐腰對他們吼道。


  “你們在騙人,在胡說八道!我們根本就沒見過開封府有女子可以辦案!她們說不定跟那死人胳膊有關,我們趕緊把人堵住,開封府的衙役們馬上就來了。”剛才帶頭發言的那名男子,現在開始帶頭堵住去路。


  崔桃摸了摸身上的腰牌,忘帶了。


  她指著牆根下的胳膊,“你們誰敢擋她的路,我便拿它伺候你們的臉。”


  大家嚇得當即就讓開了路,王四娘就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王釗帶著衙役們趕了過來,當即就保護現場。他見崔桃也在,倒很驚訝。不及細問,就聽邊上有一名男子告崔桃的狀。


  “這位娘子確是我們開封府的人,請諸位到那邊排隊,等候問話。”王釗隨即安排李遠去詢問這些目擊者的口供。


  “情況怎麼樣?”王釗看眼地上的一條胳膊,然後又看了看四周,“就這一塊?”


  “我看到的就這一塊,王巡使再派人到附近的大街小巷搜一搜,或許還有。”崔桃道。


  王釗應承,這就差人去辦。


  隨後韓琦也帶人趕了過來,王四娘緊隨其後,將驗屍工具遞給崔桃。


  崔桃戴上手套後,就將那條胳膊輕輕拿起,隨即反轉過來,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見了胳膊上臂處有一個蝴蝶刺青。


  這刺青崔桃、韓琦和王釗等人都記得,跟昨日那名叫袁峰的書生的胳膊上刺青一模一樣。


  韓琦命人立刻去查考生袁峰的所有情況,並前往其住所查實袁峰是否在家。


  胳膊外側有輕度屍斑,指壓褪色,還沒有形成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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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桃對韓琦道:“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個時辰之前。”


  “一個時辰之前,也就是天亮之前。”王釗摩挲著下巴,“大家睡得正香的時候,兇手卻在殺人分屍,而且所殺之人還很可能是今科二甲進士。”


  李遠問完目擊者證詞之後,來回稟韓琦:“第一個目擊到手臂的人,是住在這大雷巷的住戶,叫高發達。他今早出了門,走幾步後,看見牆邊有個袋子,裡頭鼓鼓的,還以為是誰不小心掉了什麼好東西,便拾起來瞧,這才驚詫的發現是死人胳膊。因為太震驚,丟袋子的時候,就把胳膊給甩了出來。剩下的目擊者都是聽到高發達叫聲,圍過來瞧情況的人,都不太明白怎麼回事。”


  崔桃拿起麻布袋查看一番,半人高的袋子,赭色,因為顏色比較深,仔細看才能發現上面沾有少量的血跡。“分屍頗為費時,再算上拋屍的時間,兇手很可能在死者死亡之後,就立刻進行了分屍。但如果分屍後直接將這條胳膊裝入袋子裡,血量不會這麼少。所以兇手很可能在砍斷屍體的胳膊之後,還進行過清洗,甚至擦拭,然後才入袋。”


  王釗當即打了個哆嗦:“清洗,還擦拭……他把死者當什麼了?既然把人伺候得這麼周全了,為何還要殺他?”


  “這就說不好了,有很多原因,目前還不好斷定。”崔桃把胳膊放回布袋裡,既然現場也沒什麼可以檢查的,可以先回開封府了。


  剛才圍觀質疑崔桃的百姓們,如今看這陣仗,才知道崔桃竟真是衙門裡的人,居然還敢負責驗屍,拿死人胳膊跟普通人拿包子一樣。這麼年輕漂亮,居然就無所畏懼,好生厲害!


  於是才剛帶頭質疑並且還堵路的男子,現在又開始帶頭用驚嘆佩服的目光,目送崔桃離開。


  崔桃將斷臂放回屍房沒多久,陸續就有衙役來通告尋到了屍體其它部分。其中有的是百姓報案,有的是衙役們自己搜查得到,分別為軀幹、右胳膊、左腿、右腿。


  這些部分已經可以完整地拼接成一個人體了,但唯獨缺了人頭。


第47章


  從死者整個軀體的狀態來看,並無明顯致命傷痕,因為沒有找到頭顱,所以目前尚且無法明確死因。


  不知致命傷,不知作案手段,難以判斷兇手的殺人動機和殺人方式,這就給辦案增加了很多難度。


  王釗等人在全城細致排查搜索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死者的頭顱。


  袁峰家住隨州,此番進京趕考,一直住在楊二娘家。這楊二娘是開客棧的,因為客棧沒起特別的名字,大家便都稱她家的客棧為“楊二娘家”。楊二娘家的客棧專門供給進京求學或趕考的讀書人來住,價錢便宜又幹淨。她家的客棧經常客滿,想入住還要提前預定,等著排位。


  據說她家的客棧之所以會如此價格美麗,是因為楊二娘想讓自己的三個兒子也能好好讀書,故不求多掙錢,隻希望考生們能偶爾對她三個兒子的課業指點一二。


  袁峰就住在楊二娘家丁字七號房,與另一名同樣參加科舉的考生同住。


  王釗尋到袁峰住處之後,就立刻將跟袁峰同屋居住的考生帶來開封府問話。


  崔桃見前來回話的書生樣貌不佳,皮膚蠟黃,外露兩顆兔牙,人不高還十分纖瘦,衣袍穿在他身上甚至有些撐不起來。崔桃本沒覺如何,但一聽王釗介紹此人的姓名,崔桃整個人頓時精神了十倍,打量這書生的眼神來來回回好幾遍,以至於韓琦都察覺到了崔桃的異樣,特意看了崔桃一眼。


  “今科進士,歐陽修。”崔桃感受到韓琦的注視,激動地跟韓琦解釋道。


  韓琦當然知道這名考生叫歐陽修,王釗剛剛已經說過了,他聽得很清楚。


  “瞧他便是個不俗之人。”崔桃接著再解釋一句。


  韓琦再去打量一眼歐陽修,便是來了開封府,依舊姿態不變,可見幾分自信和傲氣,有些鋒芒,與一般的考生相比,確實不俗了一些。


  歐陽修尚且不知袁峰出了什麼狀況,隻知道開封府的人此番叫他過來是因為袁峰。


  袁峰與他系為同鄉,也是摯友,今春一同科考一同高中。歐陽修很開心能跟他一同考上,將來在官場上也會有這樣一位摯友跟他做同僚。


  這一路,歐陽修追問了王釗三次緣故,王釗都沒有透露。歐陽修便有些脾氣了,這會兒進了開封府,他臉色並不好,但舉止依舊有禮有節,叫人挑不出錯來。


  見堂上那身著緋色官袍的男子俊美無雙,歐陽修隱約覺得自己該知道些什麼,但因為此刻擔心袁峰,他倒是想不起來了。再看這位俊美官員的身邊,還站著一名身著淡青色男裝,模樣秀美至近似女子,且聲音也近似女子的小廝。


  怪哉!


  歐陽修在心裡嘆道。


  “這位是我們開封府的韓推官,袁峰一案便由韓推官負責。”王釗介紹道。


  歐陽修這才恍然反應過來這位韓推官是誰,參加科考的人哪會不知丁卯科的前三甲!歐陽修忙再度給韓琦行禮,態度比之前誠摯了許多。


  崔桃立刻去泡了茶,請歐陽修坐著說話。


  歐陽修愣了下,遲疑地看向韓琦,卻見他並無反駁之意,方曉得這位‘小廝’怕不簡單,竟能讓韓推官如此縱容著他。


  “我與袁兄年少相識,時常一起切磋文章。前兩次我科考落榜,多虧他寬慰鼓勵我。如今我們一起參加春闱,又一起高中,正是該最高興的時候,卻不知他犯下什麼事兒,勞動韓推官親自過問?”


  歐陽修隨即起身,懇請韓琦透露實情。


  “可是因昨日榜下捉婿的事兒又起了衝突?他這人性子內斂,若非被惹急了,絕不會惹事。還請韓推官體諒則個,不要重罰他,他寒窗苦讀十幾年,難得考中,若因一些小事耽誤了日後的前程,著實可惜了。”


  “非他惹事,而是懷疑一具被肢解的屍體可能是他。”韓琦問歐陽修,可知袁峰身上除了左臂上的蝴蝶刺青,還有什麼別的特徵沒有。


  歐陽修聽聞被肢解的屍體左上臂有蝴蝶紋身,並且至今無頭的狀況,驚得半晌沒說話。


  他回過神兒來後,忙對韓琦道:“他左臂上是有一處蝴蝶紋身,我曾問過他,系出祖傳。他們袁家長房嫡孫,身上都會有這種紋身。至於他身上別的地方,我記得後背好像有一顆黑痣,再就沒有特別的地方了。但他那雙手我認得,大家時常一起切磋字畫,看得久了便熟悉,可要我具體說特點,卻說不出來。”


  崔桃這便帶著歐陽修去屍房認手。


  去的路上,歐陽修注意到,但凡路過的衙役都會很尊敬地跟這位清秀的‘小廝’打招呼。剛才在韓琦面前,別人都拘謹規矩,隻有他隨性,敢隨便插話。說他身份尊貴吧,他剛剛卻是站著不是坐著,如今還親自帶他去屍房那種晦氣的地方。


  至屍房後,崔桃在掀草席之前,請歐陽修做好準備。畢竟無頭且還是被肢解過的屍體,乍看起來是有幾分嚇人的,一般的讀書人看了肯定接受不了。


  歐陽修暗吸一口氣,點頭。


  崔桃便將草席掀開,請歐陽修查看。


  歐陽修看第一眼就有扭頭的衝動,但還是忍住了,隨即看向屍體的雙手。這才趕緊背過身去,閉上眼睛。


  “是他的手。”歐陽修悲傷不已,不得不隱忍情緒,沙啞著嗓子對崔桃說道。


  崔桃將屍體蓋好,用王四娘準備的柚葉水洗了手之後,才出了屍房,走到正在院中冷靜的歐陽修面前。


  “會不會是湊巧?”歐陽修還抱有一絲希望,急切地跟崔桃解釋道,“可能剛好有那麼一個人,是袁兄的雙手長得很像,胳膊上也有同樣的紋身,後背也有一顆痣……”


  歐陽修說著說著就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三處同時湊巧的事。那具被肢解的屍體,的確就是他的好摯友袁峰!


  “他父親一人將他帶大,教他讀書,十分不易。我們因身世遭遇十分相似,故頗為聊得來,關系比親兄弟更親厚。”歐陽修仰頭望著天,才迫使自己不至於在外人面前流下眼淚。他連連嘆氣,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


  歐陽修緩了半晌之後,突然對崔桃拱手,請他一定要查到兇手,以告慰九泉之下含冤而死的袁峰。


  “嗯,我盡力。”崔桃被歐陽修的情緒所感染,沉聲應承,又勸歐陽修節哀,不要太傷心。


  隨後,歐陽修就簡述了昨日他所知的有關於袁峰的行蹤。


  “放榜之後,他被榜下捉婿,弄得衣衫破了,匆匆趕回房更衣。我那時剛好從恩師家回來,還半開玩笑說他不識趣兒,何不選一家看看,都是不錯的權貴人家,左右他還沒有婚配。他卻不肯,心中甚是惦念他隨州的表妹,說以前他舅父舅母一家嫌他窮酸,如今他科考有了功名,舅父母該不會再嫌棄他了。


  黃昏的時候,也不知是誰把他沒定親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萬侍郎府上來人請他過府一敘,那些人的態度不大好,當面就斥他在榜時撒謊哄騙了他們。他倒是沒法子再拒絕了,隻得應邀赴約。”


  歐陽修接著表示,從那之後他就一直沒見到袁峰了,一晚上人沒見他人回來,他還以為袁峰因為什麼緣故不得不留宿在了萬侍郎府上。


  “會不會他人就是在萬侍郎的府上被……”


  “榜下捉婿不成,卻也不用殺人吧。”王釗搖了搖頭,覺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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